裴嵇闻言非但未露愠色，反而垂首敛袖，谦逊一笑：
“兄台所言极是。在下明渊，京城人士，在家中乃是排行第三，往日素来得不到长辈青眼。此番好容易求得父亲应允，才得以南下采办丝绸。
一来想完成差事讨父亲欢心，二来也是想借机领略江南的风土人情，增长些见识。”
说罢，又恭敬地欠了欠身。
那人听闻，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介绍道：“在下叶善，家中也是行商的。”
他眼中笑意盈盈，抬手轻拍裴嵇肩头又道：“难怪！我说怎瞧着兄台举止谈吐清雅出尘，全然不似寻常商贾，倒像从京里金尊玉贵堆里养出来的公子哥儿！”
言罢又上下看了番他那不平的相貌，眸中因他的谦逊而好感更甚。
裴嵇眸光微敛，对方随口熟稔鎏金贴的规矩，可见是去过或是知道花月楼的特殊性，说不定他就有通往花月楼的特殊门道。
他深知过犹不及，此时多说多问反倒会暴露自己的意图，徒生变数。
思及此，他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别处，也借此与他多攀谈深交一番。
江风裹挟着咸腥掠过船舷，裴嵇静立在雕花船窗旁，一旁的书青却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那紫衣男子叶善随身携带的几名小厮，都是身手不凡之人，不像是普通商人能请的起的护卫。
裴嵇对那人的身份有所猜疑，可船上都是南来北往的商人，一时也无法去查证什么，只能看看多接触能否发现什么.
好在自登船那日起，他便将风流商客的面具戴得滴水不漏——白日里与叶善还有其他几位渐渐相熟之人把酒言欢，谈笑间偶尔心痒难耐地提及苏南花楼的胭脂软玉，看看大家有无对苏南瘦马有其它看法，但想来行不通。
然后裴嵇明知道舱房隔音效果其差，叶善又与他所住间隔不远，无数次，他毫不避讳地将娇软的庾窈拦腰抱起，衣袂翻飞间跌进舱房，帘幕重重落下.
里头传来断续的嬉闹声，没多久大家都能猜到，他又将美人频频顶在舱门，肆无忌惮与之宣淫，惹的美人哭吟叫不断，听的一众都是欲火焚身，只恨没学着他带个宠妾或女婢一同上路的。
第二日晨起，他松着衣襟踱出舱门，发间还沾着几缕胭脂香，面上却挂着餍足后的倦怠，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拢了拢凌乱的衣襟，倒像是春梦乍醒的模样。
见那叶善斜倚船栏，裴嵇脚下踉跄两步，故作惊讶，带着酒气上前道：“叶兄，这船日日行得忒无趣了！”
他行动间，刻意将脖颈处暗红的齿痕暴露在晨光下，又悠悠道：“都说江南女子柔的跟水做似的，在下都是迫不及待了，否则日日只对着一人，实在腻味......”
说着眼底浮起浪荡的笑意，“等靠了岸，在下定要把苏南花楼挨个儿逛遍，尤其是上次说的那“花月楼”——”
他突然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江南漕运总督可是我舅姨夫，到时我去托他给我弄张那什么鎏金帖想来应是不难！”
叶善听罢神情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眸光，又转瞬即逝，脸上笑盈盈道：“明老弟原来还有此等背景！”他忽而凑近压低声音，“明老弟如此向往花月楼，其实那帖子也不难拿......为兄这也有点门路，只是......“
裴嵇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兴奋即道：“叶兄要什么但说无妨！只要能带我进花月楼瞧瞧，银子什么的更是不成问题。”
就在此时，舱门吱呀轻响。
庾窈裹着披风款步而出，发间珍珠流苏随着步伐轻颤。
叶善不动声色抽回手，笑意漫过眼角,
“还有一日便到临安。明老弟办完事，可来苏南叶氏茶行寻我——“他擦肩离去时，只用二人能听到的声道，“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商议。
船靠临安码头时，裴嵇他们就在此下了船，而庾窈身子软的走路都成问题，皆因为与男人做戏，又将放浪形骸做到极致，无休止的昼夜云雨，最后还是裴嵇抱着她上的马车。
临安的深冬裹挟着湿冷的韵气，冻雨裹着细碎雪粒斜斜砸落，浸透的檐角垂下水帘，将青石街道浇得发亮。
尽管车里放了一个暖炉还是冻的庾窈发抖，披着的大氅感觉也抵不住入骨寒意，下意识往身旁热源靠去，指尖无意识攥住裴嵇腰侧衣袍。
裴嵇垂眸望着少女冻得不断瑟缩，抬手拂去她肩头欲化未化的雪沫，指尖在寒夜中残留着转瞬即逝的温度，
“待会先送你去客栈，生盆炭火喝碗姜汤。我去办点事，申时回来陪你。”
城西一布庄铺子，敞开着门却没什么生意，裴嵇踏过门槛时，檐角铜铃突然发出清越声响。
灰衣小厮正在擦拭布满尘灰的柜台，目光扫过来人腰间暗绣云纹的革带，喉头微动：“客官要点什么？“
“明黄缂丝可有？”裴嵇答道
“客官想要多少？”小嗣继续询问道
“九匹。”裴嵇再次答道。
这是接头暗语，明黄缂丝通常是用于皇家专用织物，九更是对应是圣上，代表圣上口令。
小厮手中的掸子突然僵在半空，檀木柄“啪嗒”扔在柜台。
他垂眸声调如常道：“库房存货久未清点，客官不妨移步先验看料子。”
说着他躬身引着人穿过内室进入库门，待木门合拢的刹那，他手指轻捣墙上的一装饰花纹，便听到机关轻响声。
随着机关启动，一道墙体上的石门开了，烛光顺着门缝流淌而出映亮密室，灰衣小厮才单膝跪地抱拳：“沈七见过大人！“
裴嵇自袖中取出那枚暗卫调令，暗纹在烛光下流转：
“从今日起，苏南瘦马案开始由我接手调查，无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沈七接过调令时，抚过令牌背面凸起纹路，确认无误，他立即沉声道：
“卑职听候大人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