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必须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潜入内院核心区域!
不然此后戒严怕是打草惊蛇了,那份关键的“名单”,最可能藏匿的地方,无非就是这东家的书房或卧房莫属!
然而,花月楼能在苏南屹立不倒,其防卫岂是等闲?
裴嵇刚冲入通往内院的幽深廊道,脚下看似平整的地砖猛地一陷!
两侧墙壁无声滑开数道暗格,伴随着“咔咔”机括声,密集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毒蜂般向他激射而来!
更致命的是,廊道阴影处鬼魅般闪出数名气息阴冷、眼神死寂的黑衣护卫,手中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刃,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直取要害!
裴嵇瞳孔骤缩!
他反应快到了极致,身形如游龙般腾挪闪避,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大部分弩箭。但这些护卫的配合刁钻狠毒至极,想将他逼入绝境!
一支角度极其阴毒的弩箭,悄无声息地从他视觉死角射向他的后心!
“救命啊!有刺客啊...杀人了!”
一声熟悉的、带着极度惊恐的尖叫声自身后响起!
竟是庾窈!
她并未听从离开,反而尾随裴嵇跟了过来!
或许是想借她是“楼中瘦马”的身份引起护卫注意,让他们投鼠忌器暂停攻击。
然而,她低估了这些护卫的冷酷——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闯入者,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致命的箭矢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如雨般倾泻!
庾窈脑中一片空白,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后悔自己为何要如此冲动,眼看一支冷箭转而射向她!
电光火石间,裴嵇做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闪避那支射向自己的致命箭矢,反而猛地拧身回转,长臂一揽,将惊惶呆滞的庾窈护入怀中,同时用尽全力侧身自己挡下!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庾窈紧闭双眼,预想中的剧痛却未降临。
一支淬毒的箭,深深扎入了裴嵇挡在庾窈身前的左肩胛下方!
剧痛伴随着冰冷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
毒素在渐渐发作!
“呃……”裴嵇闷哼一声,身体剧震,但强悍的意志力下他还坚持的住!
他抱着庾窈疾退数步脱离箭雨范围,随即将她往相对安全的角落一推。
眼中寒芒暴涨,从腰身抽出一柄软剑,剑光如匹练般卷向那些逼近的护卫!
他招式狠辣凌厉,完全是搏命的打法,以最快的速度、最致命的方式,竟在数息之间将几名暗卫悉数解决!
然而,代价巨大!
他脚步踉跄,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毒素随着剧烈运功加速扩散,脸色瞬间灰败,整个人摇摇欲坠!
“裴嵇!”
庾窈魂飞魄散,失声惊呼,跑过去赶紧扶住他几乎脱力的身躯。
“走……”裴嵇咬破舌尖,强行提起最后一丝清明,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带路……找个…安全…的地方……快!”
他心知肚明,书青的人被混乱阻隔在外,一时半刻难以找到这核心区域。
花月楼的防卫已被彻底惊动,追兵转瞬即至!
此刻唯一生路,竟系在庾窈身上了。
庾窈看着裴嵇惨白如纸的脸、那不断渗出黑血的伤口。
一个念头闪过:让他在这就此死了,或许她也能解脱了?
可现下花月楼这魔窟运转如常,她这“瘦马身份”还能逃的出去吗?
柳三娘哪怕有留给她接应的人,却无法让她凭空消失,反而到时引起人查验她的身份连累柳三娘。
冰冷的现实瞬间浇灭了那点阴暗的侥幸。
她不再犹豫,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架起裴嵇沉重的身体,凭借着这几日刻意留心记下的楼阁方位,跌跌撞撞地拖着他冲入旁边一条堆满废弃杂物、昏暗肮脏的狭窄通道。
身后远处,护卫呼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庾窈的心跳如擂鼓,汗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求生的本能和方向感支撑着她,在迷宫般的小径中七拐八绕,专挑最偏僻无人踏足的角落,还要留心有没有血迹明显脚印留下。
几次险险与搜索的护院堪堪擦身而过,屏息躲在阴影中等着人远去。
终于,她拖着裴嵇回到了专门安置她们的那座偏僻小院。
她的屋子就在小院最角落。
幸运的是,当初分配时,她懒得与其他女子争抢,选的是院子里最破败、最靠边的一间。
此刻,这却成了救命的稻草——她早就注意过屋子侧面有一扇早已损坏、只用杂物虚掩着的破旧小门,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完全避开了院门和可能被监视的主路。
庾窈用尽全力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裴嵇拖回她那张床上。
看着他的毒素好像加快了,庾窈心跳如鼓,汗水浸透了鬓角,恐惧和后怕让她手脚发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裴嵇身上紧贴的夜行衣。
他腰间束着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囊,样式简洁却异常牢固。
“应该有解毒丹……他这样的人,既然自己都行动了定会随身携带保命的东西!”
庾窈脑中灵光一闪,颤抖着手摸索过去。
果然,指尖触到小囊内几个硬硬的瓷瓶和油纸包。
她迅速掏出,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辨认上面的小字:一个青瓷瓶上刻着小小的“辟毒丹”,另一个白瓷瓶则是“金疮生肌散”。
庾窈欣喜地拔开青瓷瓶的塞子,倒出一粒龙眼核大小的褐色药丸。
裴嵇牙关紧咬,意识模糊。庾窈心一横,用力捏开他的下颌,将药丸塞了进去,又拿起桌上半碗不知放了多久的凉水,强行灌了下去,看着他喉结艰难地滚动,药丸才勉强咽下。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撕开裴嵇肩胛处被血浸透的夜行衣布料。
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箭矢深深嵌入,周围皮肉翻卷,黑血不断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庾窈咬紧下唇,拿起一把做女红用的剪刀,在烛火上燎过几次后,小心翼翼地剪住靠近伤口处的箭杆……
她从未处理过如此严重的伤,但此刻别无选择。
她将一块布巾死死按在裴嵇口鼻上,防止他待会儿剧痛惊呼唤来了其他人。
她不太敢看闭上眼睛,然后力气灌注到手上,猛的向外一拽,箭头带着一块碎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血也溅了她一脸。
身下的男人身体剧烈地弓起,一声被布巾死死闷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哼从他胸腔深处爆发出来,随即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