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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永恒黑暗(四)

作者:千钧四两|发布时间:2022-04-21 09:56|字数:3165

  我追了下去,但似乎有点晚。

  不过说真的,追下去的我当时想的根本不是人死没死,还有没有救,我想的是……四个人,三头蛇人亚种,还能剩下多少?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并非完全丧失人性,所以偶尔一瞬间蹦出的想法,让我非常的痛苦。而这时,那三头蛇人亚种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其中两头扭转过头,盯着我。我也渐渐停下脚步,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又……又来一个,杀掉吧,这四个人,显然不够我们吃。”其中一个女性蛇人亚种开口讲话了,她的声音有些扭曲。

  她身边的男性蛇人亚种似乎压根儿就不会说话,只是点头,然后弓起身子做出随时可能扑向我的动作。

  蹲在那,不停的啃噬着人肉的那头蛇人虽然没有回头看我,但我总觉得他是在关注我的,在那另外两头蛇人亚种准备攻击的那一刻,他终于放下手里的食物,吭了一声:“别动……”

  “什么别动?”女蛇人亚种微微转过身子。

  “我说你们两个……别动。”

  “呜呜……”男蛇人哼哼。

  那背对着我的蛇人亚种,终于一点点回过身,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立刻收回了目光:“走吧,走吧……”

  “为什么?我还没吃饱……而且这个大活人在这!我怎么能……”女人似乎很不甘心。

  那先前背对我的蛇人再次将目光投向我:“看了我们这么久,不慌不忙,他不是个人……要么是同类,要么是异类,反正不是人,别惹麻烦。”

  另外两头蛇人亚种似乎非常听这家伙的话,即便他们真的没吃饱,也真的对我十分感兴趣,却还是乖乖的收起了进攻的姿态,纷纷爬上小巷两侧的墙壁,准备离开。

  但我却不想他们如此简单的就走掉。

  “等等。”我轻声说了句,然后走向那即将上墙的蛇人亚种。

  就是先前背对着我的那头。

  他没动,看着我:“无冤无仇,我只是为了活下去……你也不是人,别为难我们。”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蹲下,看着那一地的尸体,其中一具,头骨开裂,脑浆淌了一地,我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手,它就好像不是我的东西,完全不受控制的爪向那些脑浆,沾了我满手都是,然后很自然的送到我的嘴边。

  我尝了一口。

  那股舒服的感觉,从心头,瞬间流遍全身,过电一样。

  它满足了我一种欲望,但却不是食欲,而在它的刺激之下,我的食欲更加难以控制,我撕开那具尸体的肋骨,拽出它的心脏,大口的吃起来。

  虽然我忙着吃,但那头蛇人亚种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墙边,似乎开始回忆,然后对我讲:“我们生来就不是人……但我们家,已经以这种方式过了很多很多年……从我祖父,到我父亲,再到我……也许你不信,这是我生命之中,第六次亲手杀人。”这头蛇人亚种的年纪应该不小,此刻蛇人化,我看不出他的外表,但至少也有一百五十岁以上。如此长久的岁月中,作为蛇人亚种,居然只杀过六个人。

  他这么说,当然不是为了脱罪。脱罪的话是说给执法者的,而我在他面前吃了这些尸体,他完全不需要对我解释,所以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而在我看来,更多的蛇人亚种是以这种方式活下来的。

  他告诉我,他们有自己的门路,可以从火葬场或者医院方面得到死者的器官。重点是火葬场的尸体,即便是取脑,也会把伤口修补完整,不会被发觉。他们很少会杀人,一是不想惹麻烦,二是他除了食物,他一直以一个人类的方式活着,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子。

  就是刚刚翻墙过去的两头蛇人亚种。

  但在这个星期,大概星期三的时候,也就是三天前,他们的食欲突然变得无法控制起来!

  如果说,从前的他们,饥饿时食欲评分是十,平常状态就是三。可现在,平常状态对食人的欲望,评分至少又三十!而饥饿状态,已经无法判断。

  “……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觉得也许是病了,人会生病,我们这种东西应该也会吧?虽然没有记载。有了猜测,但我还是没有应对的办法,我又不想惹太多麻烦,就把我自己,还有妻儿,封锁在自己家中。直到今天,我从网络新闻中得知,最近这段日子,离奇命案越来越多,其中消息传出,死者都被挖去了心、脑……我终于明白,病了的人不止我们。”

  “所以,你们就跑出来‘打猎’?”我站起来,我的嘴角都是血迹,手上也是,身上也是,食欲因为吃过这些东西被暂时压抑,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把它们从我的身上抹去。

  “不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惹麻烦,只是最后,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叶瀚!叶瀚你在哪?!”这时,陈森的声音突然传来,不远处更有他和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应该是苗蔓蔓也一同离开找我。

  面前的蛇人亚种依旧看着,他没打算走,或者是看人的眼光太准,大概猜到如果我不打算让他离开,不管是他,还是这面墙后的妻儿,今晚都没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你还认识多少蛇人?带我找到他们。”我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

  “我要找到线索,不可能平白无故,我们都病了……我不能这样下去。”说着,我延伸藤蔓,将自己拉上墙壁,然后对那蛇人亚种说道:“先离开这,我不想让他们找到我,走。”

  我不知道自己的食欲,究竟可以被自己控制多久。

  我没那个自信,不敢赌,也不能够拿陈森和苗蔓蔓去赌。所以不辞而别,是现在对我来说最正确的处理方式。至于为什么蛇人们会“生病”,我必须找到更多的蛇人,也许这一家三口不知道,但总会有些知道内幕的。

  这种事绝不可能是平白无故发生的。

  那头蛇人亚种名叫邵哲恒,恢复人型之后,开起来大概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模样,走到大街上不会被人在意的那种平凡人。他的妻子也是如此,至于儿子,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他是会说话的,只是刚刚因为难以控制的食欲,蛇人化之后,暂时失去了言语沟通的能力。这应该是年纪小,所以掌控力不够的缘故。

  有时候我好奇,是否蛇人和蛇人亚种之间没什么区别,之所以我对食欲掌控力比他们强,是因为算上那些前身,我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能力不断的被强化。

  当然,这就是个想法,还没什么证据,也不会有什么证据。

  看到我延伸出藤蔓,邵哲恒的眼中是充满惊讶的,但他却没有多嘴问我,只是确定自己刚刚的判断没有错,我果然不是一头寻常的蛇人。

  “……那些家伙,也许忙着杀人捕食,而且我在他们中间地位也不够高。我是可以召集他们,但有多少会来的,就不好说了。”邵哲恒为我倒了杯水。

  特别巧,他的住处距离我家非常近。

  我还在想,之前发生蛇人杀人的案件时,他有没有关注过那个案子,有没有发现,我就是当初被误会的通缉犯。

  “不会来?那这么看,你们这些蛇人亚种,平常真的会有聚会一样的活动?”我看着邵哲恒。

  他点点头:“是有的。”

  “宁山一共多少蛇人亚种?”

  “我知道的一共十七位,不知道的……”说到这,他看向我,然后摇头。

  “找到你知道的那十七位就行了。”

  邵哲恒点点头,立刻准备为我找那些蛇人的联系方式。他这人废话不多,老婆孩子在没有被食欲控制的情况下,也是两个老实人,当然,也可能是被我身体长出藤蔓吓到。

  片刻后,邵哲恒拿出一本很厚的皮纸册子,翻开之后,对我说道:“这里有宁山,以及宁山附近的蛇人的资料,如果不出意外,是可以把他们都找到的。”

  我好奇的看着邵哲恒:“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祖父教导我们,因为我们不是人,即便现在看起来是强大的东西……可依旧比不上数量远大于我们的人类。为了活下去,就必须要团结。所以我一直记录这个,有机会,也会送些人情给同类……为了活下去。”

  我拿过那册子:“那你就不怕,我把你这册子上的人都杀掉。”

  “没必要。”

  “确实……没必要。”我翻开册子。

  而这时,邵哲恒突然问了我一句:“先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听找你的人喊你叶瀚,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没错。”

  “叶先生,你能救我们吗?”

  “救你们?”开始一瞬间,我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后来我懂了,控制不住的食欲,最终毁灭的会是这些蛇人亚种自己。我摇头:“不保准,不过也不是为了救你们,我是在自救……”

  没错,自救。

  有可能的话,谁又愿意做怪物。

  但如果真的不可能改变了,那究竟是倔强的不认命?还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去做一头合格的怪物呢?过去我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那是在保留人性的基础上,如果有一天,蛇人这个身份,真的连同我的人性都剥夺了,我又该如何去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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