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平地起风。
马车上空,毫无征兆地汇聚起五彩斑斓的云霞,瑞气千条,金光万道。
一道空灵飘渺,分不清男女,辨不明方向的动静,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威严的回响。
“吾,听闻此地有妖邪冒吾之名,蛊惑世人,特来一看。”
这番动静,直接让所有村民看傻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神仙景象!
“扑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王二麻子手里的棍子掉了都不知道,整个人抖如筛糠,磕头如捣蒜。
“神……神仙显灵了!”
“神仙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砚宁站在那片跪倒的人群前,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可在此刻众人眼里,她周身都仿佛笼罩着一层圣光。
“都起来吧。”
那道空灵的话音再次响起。
村民们哪里敢起,头埋得更低了。
“吾近日将在村中暂住,查明此事。”
“是是是!”王二麻子抢着回答,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凶悍,“小人这就给神仙您安排最好的住处!”
“不必了,就她家吧。”
一道金光从祥云中射出,正落在瑟瑟发抖的李杏花身上。
众人不敢有半分异议,看李杏花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敬畏。
砚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散了。
人群散去,几个看似老实的村民却悄悄聚在一起,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匆匆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跑去。
村长张富贵家是村里的青砖大瓦房。
他正对着一个穿神女教服饰的男人点头哈腰。
“执事大人,您放心,三天后的祭祀大典,我们村保证再送三个仙童过去!”
执事端着茶碗,撇去了浮沫。
“张村长,不是我说你,这次的价钱,是不是太高了点?一个孩子就要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哎哟,执事大人,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张富贵搓着手,“这可是活生生的孩子,我担的风险也大啊!再说了,神女娘娘厉害,这点银子对她老人家来说,算什么?”
两人正讨价还价,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村长!村长!不好了!”
张富贵不耐烦地开了门,几个村民冲进来,把村口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张富贵和那执事愣住了。
“七彩祥云?说话还带回响?”执事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变了又变。
“这世上,真有别的神仙?”
“不可能!”张富贵一口咬定,“咱们这儿除了神女娘娘,哪还有什么神仙!我看,就是两个江湖骗子,使了什么障眼法!”
执事停下脚步。
“说得对!管他是什么东西,敢在神女娘娘的地盘上撒野,就是找死!”
他凑到张富贵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张富贵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执事大人英明!就这么办!”
他转头对那几个村民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好吃好喝供着那两个人,千万别得罪了。说村里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院子,把他们稳住。”
“等到三天后祭祀那天,”他狞笑一声,“把他们两个,连同那几个仙童,一起绑了,送到神女庙去!到时候,是人是鬼,自然有神女娘娘亲自发落!”
……
李杏花家是村里最破败的茅草屋,四面漏风。
砚宁和路玄衍跟着她进了屋。
李杏花二话不说,对着两人又要下跪,被砚宁扶住了。
“神仙,求您……”
“我不是神仙。”砚宁打断她,“我叫砚宁,是个道士。”
李杏花愣住了。
那刚才……
“一点障眼法而已。”砚宁解释道,“对付他们,只能用他们信的法子。”
李杏花这才明白过来,看着砚宁的眼神里,感激更甚。
她擦了擦眼泪,“两位恩人,请随我来。”
她带着两人,绕到屋后,走进了一片荒芜的后山。
山路崎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李杏花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前停下。她拨开洞口的藤蔓,点亮了火折子,走了进去。
片刻后,她领着两个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一个三四岁的女孩,都生得瘦小,脸上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里却满是惊恐和不安。
“狗蛋,妞妞,快,给神仙磕头!”李杏花拉着两个孩子跪下。
砚宁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她将两个孩子扶起来,从怀里摸出两张早已画好的护身符,用红绳穿了,分别挂在他们脖子上。
“别怕,有这个在,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你们的身。”
小女孩妞妞摸着胸前温热的符纸,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问:“姐姐,你真的是神仙吗?”
“是啊。”砚宁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路玄衍站在一旁,看着衣衫褴褛的母子三人,看着那两个孩子脸上与年龄不符的恐惧,一股无声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这就是他的子民。
在他引以为傲的盛世之下,活得如同蝼蚁,被所谓的神仙玩弄于股掌之间,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夜色渐浓。
张富贵果然派人送来了饭菜,几碟炒肉,一盆白米饭,甚至还有一小壶温过的酒。在这漏风的茅草屋里,算得上是盛情。
李杏花感激涕零,连声道谢,招呼着两个孩子快吃。
砚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鼻尖下,动作停住了。
蒙汗药。
她放下筷子,看向对面默不作声的路玄衍。
路玄衍会意,也放下了手里的碗。
李杏花和两个孩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母子三人便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睡得不省人事。
砚宁和路玄衍对视一眼,也双双伏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一炷香后,茅草屋的破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二麻子和张富贵领着十几个村民冲了进来,见一屋子的人都倒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我就说吧!什么狗屁神仙,还不是被一包蒙汗药就放倒了!”王二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小娘们是有点邪门,还是绑结实点好。”另一个村民嘟囔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
几人七手八脚,将砚宁和路玄衍捆了个结结实实,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这男的怎么这么沉!”
“少废话!赶紧抬去神女庙,误了吉时,神女娘娘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