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宁把这些议论听得一清二楚，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道童。
“你说，咱们今天能开张吗？”
路玄衍没说话。
就在此时，一个拎着锄头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一脚踹在桌腿上。
“哪来的黄毛丫头，敢在神女娘娘的地盘上抢生意？活腻歪了是吧！”
他扬起手里的锄头，就要往桌上砸。
“王二麻子。”砚宁懒洋洋地抬起头，“你家婆娘让你出来打二两酒，你把钱拿去后山小树林里会相好的了。现在想砸我的摊子，是想闹出点动静，好回去跟你家婆娘交代？”
壮汉举着锄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对着他指指点点。
王二麻子脸上挂不住，丢下锄头，灰溜溜地跑了。
“装神弄鬼！”人群里，一个胖大婶不屑地撇了撇嘴，“肯定是早就打听好的！”
“是啊，张家嫂子。”砚宁看向她，“你昨晚偷藏在你家米缸底下的那只烧鸡，再不拿出来，今天中午就要被你儿子翻到了。”
胖大婶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变，也拨开人群跑了。
这下，村民们看砚宁的表情变了。
有惊疑，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不信。
就在此时，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凑了上来，他就是神女教在村里的一个执事，负责发展信徒。
“小姑娘，既然你这么能算，不如就算算，我们神女教什么时候能一统天下？”他语带讥讽，存心要让砚宁下不来台。
砚宁看了他一眼。
“天下我算不出来，不过你的事，我倒是能算算。”
“你三天前，在镇上福来酒馆，丢了一袋银子，对不对？”
男人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反驳：“是又怎么样？有本事你给我找回来啊！”
砚宁没理他，只对着人群里一个畏畏缩缩的汉子说：“李三，把他那袋银子还给他吧。你那婆娘病得重，要用钱，也该走正道，偷鸡摸狗算什么本事？”
那个叫李三的汉子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从怀里抖抖索索地掏出一个钱袋，扔在地上就跑了。
这一下，整个场子都炸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表情看着砚宁。
那个神女教的执事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他怨毒地瞪了砚宁一眼，转身挤出人群，匆匆离去。
路玄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着人群外的某个方向，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
一名早已埋伏在此的金吾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麻烦刚走，又来了新的麻烦。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无赖晃悠了过来，为首的光头脸上还有一道疤。
“哟，小娘子，听说你算命很准啊？”刀疤脸笑得不怀好意，“来，给爷算算，爷什么时候能发大财，娶上八个老婆？”
“对啊，也给我们算算！”后面的地痞跟着起哄。
砚宁眼皮都没抬。
“滚。”
刀疤脸的笑容僵住了。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他一拍桌子，伸手就要去抓砚宁的衣领，“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他的手还没碰到砚宁，就觉得脚下一紧。
地面窜出藤蔓，将几个地痞缠住。
“啊！”
几个人摔在地上，藤蔓的尖刺扎进皮肉，疼得他们大叫。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女侠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村民们吓得后退。
砚宁站起身，走到刀疤脸面前，一脚踩在他脸上。
“现在还想算吗？”
“不……不敢了！”刀疤脸哭着说。
“滚吧。”
砚宁收回脚，藤蔓退回了地下。
几个地痞爬起来跑了，头也不回。
路玄衍站在一旁，心里的烦躁消了。
人群散去，天色暗了下来。
砚宁准备收摊，一个妇人冲过来，跪在她面前。
妇人哭着磕头。
“姑娘！神仙！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砚宁皱起眉。
“你先起来说话。”
“我不起来！”妇人哭着抓住她的裙角，“神女庙的人说看上了我家的狗蛋，要接他去做仙童，三天后就要来领人！”
“可我听村里人说，被接走的孩子没一个回来的！”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着砚宁的裙角，仿佛那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神仙，我把孩子藏起来了，求您救救他，我给您当牛做马……”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野的叫骂。
“李杏花！你这个贱人，把孩子藏哪儿去了？！”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冲了过来，正是王二麻子，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拿着棍棒的村中青壮。
王二麻子看见跪在地上的妻子，怒火中烧，上去就是一脚。
“没用的东西！神女娘娘看上咱们家狗蛋，是咱们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敢把人藏起来，是想害死全家吗？！”
李杏花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抱住他的腿。
“当家的，你醒醒吧！那不是神仙，是妖怪！隔壁村被接走的孩子，一个都没回来过！他们是要拿咱们狗蛋的命啊！”
“放你娘的屁！”王二麻子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那只手在半空中被拦住了。
路玄衍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王二麻子怎么也挣脱不开。
王二麻子愣了一下，才看见摊子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身后的青壮也围了上来。
“松手！”
“小子，活腻歪了是吧？”
路玄衍没理会他们，他看着王二麻子开口。
“我是真神仙的道童，你们信的那个，是假的。”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怒了。
“你说什么？！”
“你敢侮辱神女娘娘！”
“打死他！这个妖言惑众的骗子！”
村民们举着棍棒冲了上来。
神女娘娘，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路玄衍把李杏花护在身后，冲在最前面的人被他挡住，停下了脚步。
砚宁拍了拍手。
“吵什么。”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不远处那辆朴素的青布马车。
所有人都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想干什么。
只见砚宁对着马车遥遥一指。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