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泽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弟妹说笑了。我只是奉父皇之命,来探望一下你。”
他坐下,东拉西扯地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他前脚刚走,砚宁院里的几个宫人后脚就跟了出去,对着路明泽身边的太监点头哈腰。
“公公,都按您吩咐的办好了。”
那太监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塞过去,“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手尾。”
半个时辰后,太子路明泽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军。
他一脸焦急地冲进御书房,对着正在批阅奏折的路玄衍行礼。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路玄衍抬起头。
“说。”
“儿臣方才从二王妃的院中出来,发现随身携带的一枚玉佩不见了!那玉佩是母妃留给我的遗物,对我意义重大,儿臣斗胆,恳请父皇下令,让儿臣带人回去搜查!”
路玄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路明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父皇,儿臣知道搜查弟妹的院落于理不合,可那玉佩……”
“准了。”路玄衍挥了挥手。
路明泽心里一喜,立刻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杀回了砚宁的院子。
砚宁正在院子里喂猫,看见这阵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二弟妹,得罪了。”路明泽假惺惺地拱了拱手,“本宫丢了东西,怀疑是弟妹府上出了贼,只好搜查一番,还望弟妹见谅。”
他一声令下,禁军便冲了进去,翻箱倒柜。
很快,一个禁军首领捧着一个东西,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全是惊恐。
“殿下!在……在王妃的床底下,搜出了这个!”
那是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路明泽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揭开黑布。
里面露出的,是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小人身上贴着一张生辰八字,胸口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银针。
而那张生辰八字上写的名字,赫然是路明泽!
“巫蛊之术!”
“天呐!二王妃竟然行此等厌胜之术,诅咒太子殿下!”
随行来的宫人们全都吓得跪了下去。
宋清婉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她捂着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砚宁。
“妹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太子殿下是你姐夫啊!”
路明泽的脸也沉了下来,他看着砚宁,痛心疾首。
“二弟妹,枉我一片好心,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独自站在院中,神色平静的少女。
砚宁甚至懒得开口解释。
她只是看着路明泽,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院外传来。
“闹够了?”
路玄衍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路明泽和宋清婉连忙跪下行礼。
“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二王妃她……”
路玄衍看都没看地上的稻草人一眼,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砚宁身上。
“他丢的玉佩,找到了吗?”
路明泽一愣。
路玄衍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没找到,就滚。”
路玄衍的话音落下,整个院子死寂一片。
路明泽跪在地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父皇竟然偏袒这个贱人到了这个地步,连巫蛊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都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
“圣上!”一个跟着太子来的老臣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跪了出来,
“巫蛊之术,乃前朝妖后所用,祸乱宫闱,残害忠良,是为大忌!如今证物确凿,二王妃行此厌胜之术,意图诅咒太子,其心可诛!若不严惩,恐乱了纲常,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啊!”
“请陛下降罪二王妃!”
又有几个大臣跪下附和。
路玄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走到砚宁身边拿起稻草小人掂了掂。
“就凭这个东西?”
他随手一扔,稻草小人就落在了路明泽脚边。
“朕打天下的时候,什么阴司鬼魅没见过,靠这种东西就能咒死人,朕的江山早就没了。”
他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朕说的话,你们是没听见,还是说你们觉得朕的规矩,不如前朝的规矩?”
他说的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他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不是太平盛世的君王,而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
规矩?
他就是规矩!
路明泽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儿臣不敢。”
“滚。”
路玄衍再次开口,再没给他们留半分颜面。
路明澤和宋清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大臣和禁军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砚宁捡起地上的稻草小人,拍了拍上面的土。
“陛下就这么信我?”
“朕信自己的眼睛。”
路玄衍看着她,话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砚宁笑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稻草人,“虽然是栽赃,但这东西确实有点门道,我能顺着它把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
砚宁也不废话,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将稻草人放下。
她咬破自己的右手中指,血珠冒了出来。
她用血在稻草人的额头上,迅速画下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以汝之咒,还施彼身。”
她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对着那符文猛的一点。
“敕!”
嗡的一声,无形的力量以稻草人为中心炸开。
几乎是同时,皇宫某个偏僻的宫殿里,一个正在梳妆的女人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倒了下去。
“找到了。”
砚宁站起身,朝着东北方向看去。
她能感觉到,一股阴邪的气息正在那个方位迅速衰弱。
“走。”
路玄衍只说了一个字,便先迈开了步子。
两人身形很快穿过宫道,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宫人所。
砚宁一脚踹开其中一间房门。
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股血腥味和邪气残留。
地上,一滩尚未干涸的黑血触目惊心。
窗户开着,显然是刚从这里逃走。
砚宁皱起眉,心里有点不爽。
居然让她给跑了。
“跑不了。”路玄衍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杂乱的脚印,“宫里就这么大,朕会把人给你翻出来。”
他的安慰一如既往地生硬,却莫名让人安心。
……
夜深了。
砚宁的院子里,亮着灯。
李德领着路隽驰过来时,砚宁正在捣药。
“王妃娘娘。”李德躬身行礼。
路隽驰坐在轮椅上,对着砚宁点了点头,递过一张纸。
上面写着:今日腿上又有了些感觉,劳烦了。
“小事。”砚宁把捣好的药泥装进瓷碗,“你肌肉萎缩得厉害,光靠针灸还不够,今天给你加个药浴,活血通络。”
她示意小七把路隽驰推进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