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玄衍刚从幻境里出来,浑身是汗,就看到路隽驰被一只老虎追得满山跑的场景。
他再一看,那老虎跑着跑着,身形一晃,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跳进了砚宁怀里。
路玄衍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路隽驰能被气得重新开口说话,也不是什么坏事。
回宫后,路玄衍照常去御书房批阅奏折。
“皇上,金吾卫来报。”御前总管走到路玄衍身侧,小声说道。
“宣。”
路玄衍话音落下。
金吾卫指挥使跪在御书房,呈上了幅女子的小像。
“陛下,按您的吩咐,我们查遍了江南所有符合条件的女子,这是最像的一个,是扬州瘦马,名唤柳莺莺。”
路玄衍接过画像,展开。
画上的女子眉眼温婉,确有几分神似。
他将画像放到一旁,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备驾,朕要微服去一趟江南。”
他处理好手头的政务,临行前,特意绕去了砚宁的院子。
砚宁正逼着路隽驰在院子里练走路,看见他来,挑了挑眉。
“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朕要出宫一段时日。”路玄衍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旁边走得摇摇晃晃的路隽驰,“隽驰就交给你了。”
这话他说得自然,砚宁听得也自然。
“放心吧,保证给你还回来一个活蹦乱跳的二皇子。”她拍着胸脯保证。
路玄衍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没说去哪儿,也没说去做什么。
砚宁也没问。
皇帝出宫,对外只说是体察民情,微服私访。
砚宁的日子照旧。
每天除了逗猫遛太后,就是变着法子折腾路隽驰。
路隽驰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基本交流没问题,长难句依旧磕磕绊绊说不出来。
并且他有个毛病,一紧张,说话就结巴。
唯独看着雪球的时候,才能说得顺畅。
“你……你别让它……老盯着我!”路隽驰被雪球看得头皮发麻,说话又不利索了。
雪球正蹲在他面前,用那双幽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猫脸上满是“你行不行啊”的鄙视。
“它这是在监督你。”砚宁躺在贵妃椅上,悠哉悠哉地啃着太后赏的点心,“雪球,他要是敢偷懒,你就变个老虎吓唬他。”
“嗷呜。”雪球叫了一声,表示收到。
第四十一章
路隽驰脸都绿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人一猫,都是魔鬼!
除了折腾路隽驰,砚宁也没忘了寿康宫里的太后。
她用山泉水和几种灵果,做了些甜丝丝的糖块,吃起来甜,却不怎么升血糖,里面还加了些许灵力,能温养身体。
太后爱不释口,每天都要吃上几块,连带着消渴症都好了不少,整个人气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这日,东宫派人送来了请柬,说是太子妃要办赏花宴,请宫里各位主子都去热闹热闹。
太后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哀家一听见赏花宴就头疼!”
每逢宴会,她的亲妹就要想方设法从她手中哄骗金银细软。
起初她被哄得美滋滋,时间一长,这私库缩水大半,当真承受不住了。
“母后,您不去,那我跟隽驰去了。”砚宁开口。
“你们去吧,人多热闹。”
太后挥挥手,又抓了一块糖塞进嘴里。
路隽驰思虑再三,自生病以来,他鲜少参加宴会。
但他怕那群自诩名门贵女却处处掐尖的人为难砚宁,便同意了。
“母后,”他唤太后:“暂且不要将我身体大好的消息放出去。”
他去,但得坐着轮椅去。
“为何?”太后不解,他疾病痊愈,应该昭告天下让百姓都沾沾喜气。
“自然是韬光养晦,防备有心之心对他动手。”砚宁摩挲下巴,说出了路隽驰未尽的话。
路隽驰眼中划过笑意,瞧砚宁的眼神愈发欣赏。
“听你们的。”太后做出闭嘴的手势:“保证瞒得死死的。”
赏花宴当日。
砚宁推着哑巴路隽驰,出现在了东宫的后花园。
花园里早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宋清婉作为主人,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正被一群官家小姐和夫人们众星捧月般围着。
瞧见砚宁与路隽驰两人,她眉梢微挑,路隽驰这个药罐子竟然也来了?
在场贵女们与她有着同样疑惑,小声交谈。
“二皇子一向深居简出,连宫宴都鲜少参加,居然会陪二王妃出席百花宴,当真稀奇。”
“要不说二王妃有手段呢。”
“啧,病秧子和村妇,绝配。”
宋清婉脸上笑意更深,砚宁拿什么跟她比?
她端着太子妃架子,待两人走到近前,才居高临下开口,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二弟妹来了,快请坐。”她假惺惺地招呼着,话里有话,“二殿下身子不便,还劳烦弟妹亲自推着,真是辛苦你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向砚宁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却要嫁给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还跟个下人一样伺候他,真是可怜。
砚宁尚未开口,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公子就走了过来。
宋清晖轻蔑地扫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路隽驰,又看看砚宁。
“一个道观来的乡野村妇,能够伺候二皇子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为了攀高枝自然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宋清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阿晖,再怎么样那也是你姐姐。”
宋清晖撇撇嘴:“我此生只认你一个姐姐。”
宋清婉故作无奈,对砚宁抱歉道:“阿晖自小同我长在一块,情分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他年纪尚小,你作为姐姐大度些莫要怪他。”
嘴上是这么说,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周围的贵女们也跟着窃笑起来。
“我要是宋二公子也不认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姐姐。”
“就是,他与太子妃感情深厚,突然冒出个亲姐姐,怕是心中也难受的紧。”
“真是可怜啊……”
路隽驰坐在轮椅上,听着这些刺耳的议论,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他想站起来,想开口反驳,想告诉这些人,他的王妃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砚宁按住了他。
她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许久未见,你身上倒是多了点不同凡响的气质。”
她绕着宋清晖走了一圈,摸着下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宋清晖还以为她要夸赞自己,顿时挺胸抬头,脊背笔直,傲慢之色尽显。
众人也以为她要巴结宋清晖,毕竟对于女子来说,娘家是最大的助力。
谁承想砚宁话锋一转,“你头顶有点绿啊。”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宋清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可没胡说。”砚宁指了指他的头顶。
“你这桃花煞都快冲破天灵盖了,昨晚刚从哪儿鬼混回来吧,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别回头替别人养了儿子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议论起来。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宋清晖。
宋清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砚宁,“你……你这个妖女!”
“妖女?”砚宁看向宋清婉。
“你莫不是忘了我的出身,莫不是忘了第一次见面时,我说了什么?”
出身自然是道观。
说了什么……
宋清晖脸色一白,那日砚宁的话犹在耳畔:“若打残你,我能治;打死你,我会看风水;若你死后还不安分,我还会捉鬼。”
他吓得倒退两步,嘴唇哆哆嗦嗦,心神不宁。
她当真会算?那他与玉娘……
砚宁又看向周围那些窃笑的贵女。
“各位夫人小姐,背后说人闲话可是会烂舌根的,我看有几位印堂发黑,舌上生疮,想必是平时口业造的不少,可得当心了。”
那几个被砚宁眼神扫到的贵女,脸色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砚宁这几句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把宋家姐弟和那群多嘴的女人说的哑口无言。
花园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最后还是宋清婉反应快,挤出笑容打圆场。
“二弟妹真会说笑,快,里面请,宴席就快开始了。”
她把砚宁往里让,自己则拉着黑着脸的宋清晖,匆匆走到了一边。
“姐姐!你就让那个贱人这么羞辱我?”宋清晖压低了嗓音,话里全是怒火。
宋清晖被气得脸色发青,还想再骂,却被宋清婉一把死死拉住。
“好了阿晖,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姐姐会给你找回场子。”宋清婉强压着火气,耐心劝慰。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端庄得体的笑容。
“诸位姐妹,光赏花也无趣。我二弟妹自幼在道观长大,大家也知道那等地方教不来琴棋书画,不如让她展示些我们闻所未闻的奇特才艺,以娱众人,可好?”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刚才被砚宁怼了的几个贵女,这会儿找到了机会,纷纷起哄,想看她出丑。
路隽驰坐在轮椅上,气得胸口起伏,他抓着扶手,就想开口替砚宁解围。
砚宁却按住他的手,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既然太子妃和各位夫人都这么有兴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宋清婉心中冷笑,等着看她怎么出丑。
砚宁不慌不忙的走到花园中间的空地,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
“麻烦,给我搬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宫女愣了下看向宋清婉,宋清婉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挥手示意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