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天,路隽驰每天都活在被砚宁支配的恐惧中。
每天天不亮就被拖去爬山,天黑了才被拖回来泡药浴。
砚宁总能想出各种各样气人的话来刺激他,偏偏他还说不过她。
他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竟也习惯了。
第五天,砚宁和路隽驰照旧一大早就出了宫。
寿康宫里,太后用完了早膳,觉得有些无聊。
“皇帝呢?”她问身边的嬷嬷。
“回太后,陛下在御书房议事。”
“隽驰和宁丫头呢?”
“二王妃带着二殿下一大早就出宫了,说是……去郊外散心。”
太后一听,手里的佛珠也不捻了。“好啊!这两个小没良心的,出去玩也不带上哀家!”
她越想越气,当即拍板。“备车!哀家也要去!”
路隽驰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正瘫在地上喘气,就看见山下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正是坐在软轿上,被八个太监抬着,一脸兴奋的太后。
“隽驰!宁丫头!哀家来啦!”
路隽驰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又晕过去。
太后被扶下软轿,看着眼前这荒山,还有一身泥土,狼狈不堪的孙儿,愣住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砚宁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下来,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带殿下练体呢。”
她指了指山顶,“母后,您要不要也来试试?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太后看了看那陡峭的山路,又看了看自己这身华贵的宫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哀家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她说着就要往回走,“你们玩,哀家先回宫了。”
“母后。”砚宁不紧不慢地开口,
“您要是现在回去,我可就得跟陛下去说道说道,您昨儿晚上偷藏在床底下的那半包饴糖了。”
太后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砚宁脸上那纯良无害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她有消渴症,皇帝早就下了死命令不许她碰甜食。
“宁丫头,”太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哀家……哀家就是活动活动筋骨,这就爬,这就爬!”
于是李家村的爬山队伍里,又多了一位骂骂咧咧的太后。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段时间的训练,效果很好。
太后的气色好了许多,老寒腿也不怎么疼了。
路隽驰的变化更大。
他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松垮的肌肉也变得结实了。
这天,太医院的院判照例来给路隽驰请脉。
他搭上路隽驰手腕的瞬间,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脉象沉稳有力,完全没了之前的虚弱。
他又让路隽驰下地走了几步。
路隽驰走的还有些不稳,但确实是靠自己的腿走路了。
院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围着路隽驰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奇迹!简直是奇迹啊!”
太医院院判说的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这时候砚宁正躺在院子的贵妃椅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指挥路隽驰扎马步。
“腿再弯一点,腰挺直!没吃饭吗?”
路隽驰一张脸涨得通红,浑身都在抖,汗水滴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个水印。
“你……你这是……虐待!”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这一个月说话已经流利多了,尤其跟砚宁吵架的时候。
砚宁把苹果核往后一抛,正好落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这就叫虐待了?想当年你父皇打天下的时候,受的伤比你这个苦多了。”
路玄衍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这么一句。
他脚步一顿,干脆停在月亮门后,没进去。
“我父皇……能跟我一样吗?”路隽驰不服气。
“当然不一样。”砚宁坐起身,一本正经地开口,“陛下那是天纵奇才,身强体壮,龙气护体。不像某些人,体虚肾亏,走两步都喘。”
路隽体虚肾亏驰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路玄衍在门后,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不过嘛,”砚宁话锋一转,摸着下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父皇那些年征战,身上也落了不少旧伤,底子亏空得厉害。真要论起来,现在这身子骨,未必有你好。”
路玄衍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哦?朕的身子骨,怎么不好了?”
砚宁看见他,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说曹操曹操到。陛下,您来得正好。”
她跳下贵妃椅,绕着路玄衍走了一圈。
“陛下,想不想试试我的独门练体术?包您龙精虎猛,再战五百年。”
路玄衍脸一黑。
他堂堂天子,还需要她来教怎么练体?
“不必。”
“别啊。”砚宁凑过去,“陛下,您那些旧伤,阴雨天是不是就疼得睡不着?我这法子,专治这个。”
路玄衍没说话。
砚宁知道自己说中了。
“怎么样?试试?”她循循善诱,“就当是……为了隽驰,您总得给他做个表率不是?”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路玄衍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主要是,他也确实想知道,她到底用的什么法子。
“好。”
他一个字应下。
砚宁心里乐开了花,又坑到一个。
只是,路玄衍的训练,和路隽驰的完全不同。
砚宁没带他去爬山,而是直接把他领进了一间空置的偏殿。
她用朱砂和符纸在地上布下一个复杂的阵法,然后看向路玄衍,“陛下,请吧。”
路玄衍踏入阵中。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喊杀声震天,血腥气扑鼻。
他回到了当年最惨烈的那场战役,四面八方都是敌军,脚下是同袍的尸骨。
幻境。
路玄衍瞬间明白过来。
他赤手空拳,可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杀伐之气,却在瞬间被点燃。
他一拳挥出,带着破风之声,将一个扑上来的敌军幻象打得烟消云散。
阵法外,砚宁盘腿坐着,闭目凝神,维持着幻境的运转。
这幻境耗费灵力极大,却是淬炼神魂和意志最快的法子。
路玄衍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寻常的体能训练对他用处不大,只有这种法子,才能逼出他身体最深处的潜能。
另一边,路隽驰的训练还在继续。
只是他的陪练,从砚宁的嘴,换成了一只猫。
“嗷呜——!”
一只吊睛白额大虎,迈着优雅又致命的步子,从林子里窜了出来,追着路隽驰的屁股跑。
路隽驰连滚带爬,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砚宁!你给我等着!”
他一边跑一边吼,肾上腺素飙升,两条腿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