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本以为自己如此严肃，魏征这老东西好歹会给自己一点面子。
却是不承想，他一丁点面子都不给自己。
“此事事关国本，微臣不得不管！外传与否，还请陛下直言不讳再言其他！”
魏征这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掷地有声，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李世民脸上了。
殿内炭火烧的正旺，却也被魏征这股凛然正气逼得弱了几分，以至于大殿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长孙皇后抱着李泰的手不自觉收紧，连旁边缩着的李承乾都大气不敢出，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父皇的脸色。
此时此刻李世民被魏征驳了面子，脸色铁青，心里已然把陆观鱼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你个陆观鱼！
酿烈酒，制白糖，惹得皇子争风吃醋还不够，现在直接把魏征这尊“活阎王”给招来了！
这老小子一根筋认死理，今天不把钱的来路说清楚，他能在这甘露殿里跟自己杠到天黑！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憋屈，指了指旁边的锦凳。
“魏卿坐下来慢慢说，此事牵涉甚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陛下不把话说透亮，臣坐不住！”
魏征梗着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压根没有好好说话的样子。
“去年关中歉收，宫中连妃嫔的脂粉钱都裁了，御膳房的菜式都减了三成，内库空虚是朝野皆知的事！”
“如今陛下突然拿出巨款垫支军费，这钱若真是来路不正，陛下的圣名岂非要蒙尘？大唐的根基又岂非要动摇？”
可恶，这老东西还是这么难搞，根本忽悠不了一点！
李世民心里问候魏征祖宗十八代，表情却变得越发和煦起来。
“魏爱卿有所不知，此事保密，自然是有难言之隐。”
“此事若是传出去，非但会引发朝堂震荡，还可能坏了一桩关乎大唐国运的大事！”
“事关国运？”
果不其然，李世民搬出国运，魏征倒是没有一股脑继续喷，当即皱了皱眉头。
“陛下莫不是想用空话搪塞臣？”
“臣只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帝王之财更是必须光明磊落！”
“若是靠贪腐，走私得来的钱财充作军饷，那这胜仗打得也不光彩！”
魏征口中“走私”二字，像针一样扎在李世民心上。
好家伙，这老东西怎么鼻子比狗还灵！
李世民干咳一声，朝内侍使了个眼色。
“你们都退出去，守住殿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内侍宫女们早就吓得大气不敢出，闻言连忙躬身退下。
旋即，殿门“吱呀”一声关上。
长孙皇后也看出事情不简单，轻声道：“陛下，若是关乎重大，臣妾也回避一下？”
李世民摆手，不以为然道：“不必，皇后也不是外人！魏卿，你过来。”
李世民走到殿内的屏风后，示意魏征跟上。
魏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李世民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这钱，确实是走私赚来的！但不是贪腐，也不是鱼肉百姓，而是……朕和一个民间商人合伙，把咱们大唐的烈酒卖到突厥去了！”
魏征听着李世民所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陛，陛下你……你堂堂大唐天子，竟然去做走私生意？！”
“小声点！”
李世民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紧张开口。
“你嚎这么一嗓子，是想让全皇宫都知道？”
魏征一把推开李世民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糊涂啊！”
“如此这般实在有失体统！走私乃朝廷明令禁止之事，您身为九五之尊，竟然带头触犯律法！”
“这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陛下？又让文武百官如何信服？”
李世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憋屈。
“朕也是无可奈何为之啊！去年漕运不畅，国库空虚，李靖北伐缺粮少饷，将士们在北疆冻得瑟瑟发抖……”
“朕身为皇帝，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个商人，就是送皇后白糖的陆观鱼，脑子好使得很，酿出来的烈酒在突厥卖得疯好。”
“他一坛酒在长安卖三百文，到了定襄能卖三两银子！第一次就赚了五万两，朕分了一万五千两，这可是国库岁入的十分之一！”
“若不是这笔钱，朕拿什么给将士们发军饷？拿什么买粮草？魏征，你只知道指责朕失了体统，却不知那北疆的将士们正是因为这笔钱，才能多穿一件棉衣，多吃一口热饭啊！”
魏征被李世民这一番炮语连珠说得愣住了，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以置信。
他愣了半天，才喃喃道。
“那个……那个卖白糖的年轻人？他竟然有这么大本事？”
“何止是有本事！”
李世民想起陆观鱼，语气里不自觉都带上了几分赞赏。
“这小子不仅会酿酒，会制糖，还懂军事，前朝的事也知之颇多，眼光毒得很。”
“他早就断定李靖能大破颉利，还说突厥人喝了咱们的烈酒，战斗力都下降了不少！”
李世民想到这里，凑近魏征，压低声音开口。
“如今突厥要完了，他又想出新招，要把白糖卖到吐蕃去。”
“吐蕃人崇尚白色，视白色为神圣，这白糖在他们眼里，可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存在！”
“到时候，吐蕃的牛羊，骏马，药材都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大唐，咱们兵不血刃就能削弱他们的国力，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魏征沉默了。
虽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被说服了。
他捋了捋胡须，眉头依旧紧锁，却是不再像方才那般气势汹汹剑拔弩张。
过了好一会儿，魏征才沉声开口。
“陛下所言虽有道理，但走私此举，当真难登大雅之堂。”
“万一事情败露，陛下的圣名将受损，朝堂也会动荡不安。”
“所以朕才让你保密，不可外传啊！”
李世民受不了魏征这老东西只认死理的样子，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