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离官道,转入一条被修整得很是平阔的土路。
陆观鱼瞅着到了地方,直接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阿依古丽和热娜也跟着陆观鱼跳下马车,冻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麻利地跟着他往庄内主事的院落走去。
刚进门,就见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迎了上来。
正是看着陆观鱼长大的王伯。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账目都整理妥当了,就等您过目了。”
王伯说着便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眼神却是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陆观鱼接过账册,随口问道。
“庄里一切都好吧?可有什么异常?”
王伯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转。
“异常倒是没有,就是……前几日有几位官差模样的人向咱们打听您和那位李先生来着。”
陆观鱼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王伯。
“他们问了些什么?你们怎么说的?”
“就问您和李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做的什么买卖,李先生常来庄子吗。”
王伯如实回答,竹筒倒豆子般开口。
“我们都按东家之前吩咐的,说李先生是您的生意伙伴,偶尔来酒肆坐坐,从没来过庄子,其他的就说不清楚了。”
陆观鱼微微颔首,心中若有所思。
老李的身份他其实也不是没猜过,毕竟能轻易弄到批文,还能调动人手护送商队。
甚至对朝堂上的事情还知之颇多,绝不可能是什么闲散贵族。
但长安城里藏龙卧虎,或许是哪位勋贵的家臣,或是朝中退隐的老臣也不一定呢?
陆观鱼自然是懒得深究,毕竟生意场上知道太多反而麻烦。
只要对方守信,能给自己带来利润,便足够了。
“知道了,以后再有人打听,还是按之前的说辞应付便是。”
陆观鱼将账册放在桌上,淡淡开口。
“让工坊的人把新制的酿器图纸拿过来,我看看进度。”
王伯见他不甚在意,也不再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陆观鱼翻开账册,目光落在制糖工坊的支出明细上,心思已然飘到了西南商路的谋划上。
……
彼时,太极宫中,甘露殿内。
李世民刚踏入殿门,就听见孩童哭喊个没完,抬眼便瞧见李承乾和李泰在地毯上打架。
却见两个不省心的跟炸毛了似的,一边呲牙一边互相扯衣服,吓得旁边几个内侍宫女大气也不敢出。
而战场旁边还散着一个白玉小碟,碟中之物晶莹剔透,雪白细腻,正是白糖。
“住手!”
李世民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两个皇子吓得一哆嗦,连忙松开手。
却见李承乾眼眶通红,李泰的脸颊上还带着一道抓痕,两人都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瞪着对方。
李承乾率先开口,带着哭腔开始告状。
“父皇,这是母后赏我的,李泰他非要抢!”
李泰也梗着脖子不甘示弱。
“明明是我先看到的!而且这糖那么甜,你都吃了不少了,凭什么不让我吃!”
李世民看着两个儿子为了一口白糖就闹得天翻地覆的不成器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正要发作,便听到身后长孙皇后温柔开口。
“陛下息怒,孩子们年纪小,不过是为了点吃食争执,何必动气。”
长孙皇后走上前来,示意宫女将两个皇子拉开,又心疼的擦了擦李泰脸上的抓痕,轻声道。
“这白糖是陆先生送来的稀罕物,数量本就不多,母后已经让人再去取了,稍后给你们每人都分一些,可不许再闹了。”
李世民这才压下火气,看着地上的白糖,心中暗叹。
那日从陆观鱼酒肆带回一小盒白糖,本是想让皇后尝尝鲜,没想到竟是把两个好大儿给迷的五迷三道的。
就在李世民有些无奈的时候,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的唱喏声。
“陛下,魏征大人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李世民眉头一跳,旋即抿了抿唇。
魏征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总能呛死人不偿命,偏偏自己还拿他没办法。
这会突然过来,准没好事。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挥了挥手。
“传他进来。”
却见魏征身着朝服,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
恭恭敬敬行礼过后,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白糖和两个皇子,神色凝重地开口。
“陛下,臣今日前来,是为内库垫支军费一事。”
“臣听闻,陛下近日下令从内库拨付巨款,支撑前线追击颉利可汗,臣斗胆请问,内库之中,何来如此充裕的钱财?”
李世民心中一凛,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起疑心,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还偏偏是魏征。
“内库钱财,皆是历年节余与宗亲供奉,支撑前线战事,有何不妥?”
李世民不动声色开口。
魏征眼珠子一瞪,直言不讳道。
“陛下此言差矣!微臣执掌门下省,对于内库收支虽无直接管辖之权,却也略知一二。”
“去岁关中歉收,宫中用度节俭,内库本就空虚,何来如此这般巨款垫支军费?”
“此等反常之事,恐有隐情……臣忧心此钱财来路不正,若牵涉贪腐或不法之事,不仅有损陛下圣名,更会动摇国本!”
魏征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且字里行间皆是忧国忧民,使得殿内的气氛瞬间便变得凝重起来。
长孙皇后哄孩子的动作一顿,看向李世民的表情也跟着忧心忡忡起来。
李世民看着魏征,看他俨然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心中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偏偏是这么个一根筋寻过来了,压根没办法应付。
不过陆观鱼的事就算自己想瞒,怕是也瞒不了太久。
既然魏征都杀上门了,肯定得老老实实交代了,不然这老家伙又要闹得乌烟瘴气得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松了一口气,微微颔首后便解释了起来。
“魏卿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此事确实是另有隐情,爱卿这般在意,朕自然可以告诉你实情。”
“但此事事关重大,你得答应朕不将此事外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