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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天上掉下来的娘子

作者:藤原豆腐|发布时间:2026-03-26 14:51|字数:2569

  琴声骤停,空气亦诡异地静了静,数道目光见鬼似的望着突如其来的她。

  男人晃着酒盏的手僵住,诧异抬眸。

  他抬手挥退乐伶,待房门掩上,才喷笑出声:“姑娘打招呼的方式…倒是独特。”

  温如月手指无意识攥紧裙边,窘迫抬眸,正对上男人的脸:

  与楚怀瑾的清贵不同,眼前人肌肤白皙胜雪,碎发落在他饱满的额前,眉骨优越,鼻梁高挺如峰;那双桃花眼正漫不经心地瞧着她,眼尾上挑,显得多情又疏离,睫羽边一点泪痣更添妖冶;嘴角噙着散漫笑意,衣袍松垮,露出锁骨如刀刻,恍惚间竟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

  只一眼,温如月便狼狈收回眼神。

  男人扯唇:“但,本公子凭什么答应你?”

  要知道,爱慕他的女子能从这里排到塞外,若是都娶回家,怕是十座皇宫也放不下。

  温如月眉心微蹙,狐疑地望了他一眼。

  及笄之后,母亲便急着将她嫁出,选中的便是眼前这位富户的公子,听闻正妻未娶,妾室却已纳了数房,终日只知寻欢作乐。

  她自然不愿嫁给这素昧谋面的风流公子,可母亲却以生父遗产相挟,甚至下了最后通牒:对方家中有意借婚事约束独子、整肃门风,今日在这醉春楼等她相看,之后便要定下亲事,若她不从,便休想拿到半分遗物。

  那时她想,金银不过身外之物,如何比得上心上之人?

  为了楚怀瑾,舍弃便舍弃了,想必爹爹亦会懂她。

  可如今……

  温如月苦笑:既已真心错付,那么嫁给谁,又有什么分别。

  这婚事分明各取所需,但这眼前人,又在拿乔什么?

  温如月思忖片刻,轻声开口:“……我遵母命前来赴约,若公子未相中我,可否将此婚事视作一场交易?作为回报,我会以生父部分遗产相扶,为你打理内宅,也绝不干涉你分毫,你只需予我一年妻名,并保我清白,期满之后,合离或下堂,但凭公子处置。”

  话至尾音渐低,她始终垂着眼帘,将那汹涌的哀戚尽数掩下,却仍能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悲伤。

  男人只盯着她,没应声。

  温如月秀眉微蹙,想了想又补充道:“公子应知,先父生前乃京城首富,他离世前已将大半家业折现托付族中长辈,言明待我成婚时充作嫁妆,所以即便只取部分亦足可观;况且,我如今还有太傅继女的名分,此桩婚事于公子百利而无一害。”

  “不知公子……可还有什么顾虑?”

  半晌未等到回答,温如月终于抬眸;

  措不及防撞上男人那道探究的目光,她心头莫名一紧,但不待她细究,男人又换成不久前的随意慵懒。

  唇角一勾,懒洋洋的声音添了些哑:“如此说来,这送上门的好买卖,本公子好似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喽。”

  他坐直身子,朝门外提高嗓音:“小二,取红纸笔墨来。”

  随即眼梢轻掠,目光落回她微怔的脸上,嗓音里揉进一丝慢悠悠的玩味:

  “今日时辰尚早,既应了你,本公子现在便为我天上掉下来的娘子……亲写婚书。”

  &

  回程,马车上。

  温如月望着手边多出来的两个物件,朱唇抿成一条直线——

  一只琉璃酒盏、一卷婚书。

  “虽是交易,可本公子生平头一回娶妻,定情信物总该有的,本公子方才取了你的发钗,如今便用这盏抵了。”

  “这盏可是跟了我数年的心头好,价值连城,如此说来倒是你占了便宜……”

  彼时她虽不置可否,但早已习惯了被动接受,何况眼下她所求,不过为了拿回生父留下的遗产罢了,其余种种,随他安排便是。

  至于婚书……

  温如月拿起那卷红得灼目的纸轴:婚书本该由长辈书写,他却说“高堂无人,我自己便能做主”,这话说的委实放肆,若教他父母族人知晓,怕是饶不了他。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温如月眉眼微动,缓缓将婚书展开——“裴、玄、照。”

  她低诵,竟莫名有几分熟悉感,却如风似地捉不住。

  未再细想,她将婚书收起,这名字有几分帝王英气,但用在那样一个放荡不羁、荒淫无度的男子身上……可惜了。

  马车在太傅府外停稳。

  温如月刚下车,便见一个腆着便便大腹、满面横肉的男人晃了出来,左右各偎着一名身段玲珑的女子,即便凛冬仍着轻纱薄裙,身姿紧贴,正攀着男人臂弯娇声调笑。

  温如月蹙眉,快步入府,却见母亲董氏独自立在回亭中,她脚步倏然一顿——

  那是以往母亲等乔知鸢的地方,她总站在那儿,待乔知鸢归来便含笑迎上,母女二人温言相携而去,她远远望见过许多回,心里悄悄羡慕了多年。

  从未想过,母亲也会有一日,在这里等她么。

  望着那袭华服背影,温如月心头翻涌起涩意,忽地记起幼时与爹爹在院中扑蝶、母亲在一旁含笑注视的场景。

  那时……多好。

  她上前盈盈一拜,声音乖巧轻柔:“娘亲,我回——”

  “啪!”

  一记耳光毫无征兆地掴在她脸上。

  温如月被打得踉跄后退,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她惶然抬头;便见董氏那张精致面容此刻微微扭曲,眼中怒意翻涌,浸满嫌恶。

  二人不似母女,更似仇敌。

  “孽障,你竟敢阳奉阴违。”

  “李公子等在茶楼半日不见人,追来府上问,可笑我这个做娘亲的,连自己女儿的真实去向都不知道!”

  温如月脑中轰然一响:

  她以往不曾打算另嫁,所以从未认真听过董氏口中的名姓,只依稀记得醉春楼的房号。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心中腾起——

  所以,方才府门外那个左搂右抱、满面油光的男人,才是母亲要她嫁的夫婿?!

  泪几乎瞬间盈满眼眶,不知是因为脸疼还是委屈,她脚步虚浮,不可置信倒退一二:“……娘亲究竟是有多恨我,才非要我嫁给那样一个男子,他当街尚且如此轻浮放荡,娘亲是想要让我入府后,活活被蹉跎死吗?”

  董氏面上一道异样情绪闪过,很快恢复如常。

  她冷冷别过头去,声音轻蔑:“你莫要以为自小养在太傅府,便真与鸢儿一样了。她是正经的嫡女,诗书礼乐皆通,是府里的门面,而你骨子里淌的终究是贱商的血。除却这张狐媚似的脸,你有哪一处及得上她?如今许你去做富贵人家的正室,已是抬举。”

  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温如月忽地笑出声。

  母亲当年为博贤名,将父亲留下的遗产尽数充入府库,重金聘名师大家,倾尽心血栽培乔知鸢。而对自己,何曾有过半分垂顾?

  如今却反过来怪自己不体面?

  见她如此,董氏语气难得缓下几分:“太子求娶鸢儿的旨意,明日便会下达。她的嫁妆,府中备一份,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需另添一份体己。”

  她目光停在温如月脸上,晦暗不明:“若你能从你叔伯手中,将你生父留下的那笔遗产讨来给我,充作鸢儿的嫁妆,李家的亲事我便替你推了,否则,我便只能收下聘礼,应下这门婚事了。”

  “绝无可能!”

  温如月骤然抬起泪眼,眼尾猩红:“那是爹爹留下来的东西,无论如何,我绝不可能便宜了旁人去。”

  她素来姿态卑微,这般顶撞,倒是少见。

  董氏冷笑:“那随你罢。”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住,敲打道:“你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最好自己掐干净,太子殿下不是你能妄想的,若是敢搅了鸢儿的亲,我不会让你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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