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月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舒服了不少。
膝盖的酸胀已经褪去了大半,虽还是隐隐作痛,不过已经不耽误行走了。
刚推开门,就看见门旁放着个不起眼的竹篮子。
院门是从外面被锁上的,太傅府的下人们此时讥讽自己还来不及,肯定不会给自己送东西。
温如月盯着那个竹篮子,不由得警惕起来。
纠结再三还是走过去,小心翼翼提了起来。
里面的东西不重,却也有点分量,温如月轻轻嗅了嗅,似乎还有点肉香。
她回到房间坐定,掀开上面的布,才看清里面放着的是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旁边还有个药瓶。
温如月打开嗅了嗅,是红花油。
她想不通,究竟是谁会为自己准备这些?
闻着香气,只有冷饭垫底的胃此时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紧跟着是阵阵绞痛。
她自幼肠胃就不好,从前在府中有专人调养,便没吃过这方面的苦。
而今来了太傅府,肠胃也跟着不听话,时不时就要闹上几番脾气。
温如月捡起肉包子,小口小口送进嘴里,霎时间胃里舒服了不少。
她慢慢吞吞吃了一个,将剩下两个藏在小厨房的冷灶里,等着秋棠回来一起吃。
刚藏好,院门处便传来动静。
“姐姐,我来看你了。”
还未见人,就听见乔知鸢的嗓音轻轻柔柔的传进来。
温如月将竹篮又使劲往里塞了塞,才起身往门口迎过去。
刚出门,就见乔知鸢坐在石凳上,手里摆弄着一方帕子。
只远远瞧见一眼,温如月就认出来,那是前几天自己送到绣珍楼的帕子。
乔如鸢看见来人,笑着抬手招呼。
“姐姐站那么远做什么,快过来坐。”
温如月扯了扯嘴角,坐在乔知鸢对面,静静等着她开口。
“姐姐,妹妹今日来是给你赔不是的,我不过是在母亲面前多了几句嘴,谁成想竟让母亲如此责罚你。”
“今晨起我就去母亲那给你说情,可母亲心意已决,我只能过来向姐姐赔罪。”
乔知鸢说着眼眶瞬间红了,作势就要起身给温如月赔罪。
可刚起身,就被温如月按了下去。
温如月瞧着乔知鸢满面春光的样子,又想起东宫里的披红挂彩,心里钝钝地疼了一下。
“妹妹见外了,若是妹妹真是替我说情,我也不至于受此惩罚。”
她端坐在石凳上,静静看着对面的乔知鸢。
“你同母亲说了什么,你我心里都有数,我确实不如你得宠,可我不是人人都能磋磨的傻子。”
乔知鸢浑身一僵,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如此顶撞自己。
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全都堵在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温如月,整理了下裙摆,泰然自若地问道,“妹妹口口声声说是来赔礼的,不知这礼数何在?”
“我倒听说妹妹手里有把前朝的金簪,不如归还给我做赔罪?”
她微微抬眸,眼底没有半点从前的胆怯,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冰冷。
乔知鸢浑身打了个哆嗦,这样的眼神她从未见过。
从前温如月对自己向来都是有求必应,凡事都会让着自己,只要自己想要,她就无有不应。
像如今这般直接找自己要东西的场面,更是前所未有。
“怎么?妹妹舍不得?”
乔知鸢紧咬着牙,满心满眼皆是不甘。
明明她是来羞辱温如月的,怎么反倒被她牵着鼻子走?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又是实实在在打着赔罪的名义来的,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她笑着应下来。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自然是舍得的,”她转头唤身边的丫鬟,“春水,去把我首饰盒里的金簪拿来,还给姐姐。”
春水不敢耽误,立刻迈着小碎步去取。
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两人都笑意盈盈,可空气中却泛起说不出的冷。
乔知鸢走到温如月身边,亲昵拉起她的手。
“姐姐,簪子好要,但有些事,不是那么好得到的,该是我的,注定是我的,谁都要不走。”
她晃了晃手里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绣花鞋踩上去,狠狠碾了几下。
“商贾之女终究也就只能靠着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谋生,你说若是母亲知道了,该会如何呢?”
往日提起董氏,温如月总是要惧怕三分的。
可今日她却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
“若是母亲知道了,无非就是打两下,骂两句,我手上还有你们想要的东西,难不成你们还能要我的命不成?”
“至于依靠,我本具足,无需仰仗任何人,左右摇摆不定的浮萍,自然也不是值得依靠的。”
短短一夜,温如月彻底想明白了。
什么亲情,什么母爱,什么姻缘,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于她而言是念念不忘的情分,可对别人来说就是肆意拿捏自己的把柄。
腐肉,就得痛痛快快的挖干净了,才能长出新的血肉。
“你……”
乔知鸢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日,温如月就从个人人都能拿捏的软柿子,变成了油盐不进的臭石头。
“你不妨回去告诉母亲,金簪是我父亲送我的及笄之礼,我必定要回,至于帕子生意,若是母亲能给够我足够的例份,我自然也不会出去丢人显眼。”
她目光越过乔知鸢,看向不远处匆匆赶回来的春水。
“既然东西已经拿回来了,那我便收下妹妹的赔罪之礼,我这庙小屋陋,就不多留妹妹了。”
逐客令已下,乔知鸢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只能一甩袖子,愤愤离去。
看着乔知鸢离开的背影,温如月心头没有半分畅快,反倒更觉沉闷。
今日逞了口舌之快,往后必定会引来乔知鸢的报复。
可她不愿再忍,纵使兵来水淹,她也得拿回父亲的遗产,为自己拼个自由出来!
正想着,墙角的狗洞又传来动静。
秋棠喜滋滋地钻了进来,可在对上温如月的眸子时,又瞬间暗淡下去。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