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紧紧揪着衣摆,慢吞吞挪过去。
“姑娘,您让我打听的那位姓裴的公子,奴婢并未打听到……”
她生怕温如月生气,赶紧把银子从怀里掏出来,递到温如月面前。
“不过,奴婢把帕子都卖了,还有位贵人一眼就看中了您的花样,说要高价再买五方呢。”
提到赚钱,秋棠的眼睛瞬间多了几分光彩。
她小心打量着温如月的反应,见她还是不高兴,眼里的光也跟着暗淡下来。
“姑娘可是不高兴了?要不奴婢下次再出去问问,肯定能找到裴公子的下落的。”
“罢了。”
温如月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帕子攥的更紧了些。
她与人私定终身,本就是不光彩的事,而今对方不见踪影,就连名字都不知是真是假。
此事若是大张旗鼓被旁人知道了,免不了被有心之人利用,到那时,她怕是自身难保。
可若是没了这桩婚事,她又该如何从这吃人的太傅府里面逃出去?
温如月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疼,还没等想出办法,外面的大门就猛地被推开。
来人是陈嬷嬷。
瞧着陈嬷嬷满脸鄙夷的样子,温如月莫名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起身,恭敬朝陈嬷嬷行了个礼。
“不知陈嬷嬷此番过来,可是母亲有事要传?”
陈嬷嬷上下打量她几眼,没好气开口。
“夫人倒是无事,不过宫里的贤妃娘娘想要见你,姑娘收拾收拾,随老奴走吧。”
温如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同贤妃更是接触不多,只是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
此番召见,来得实在是蹊跷。
而且瞧着陈嬷嬷的样子,似乎这次进宫的只有自己。
温如月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果不其然,她跟着陈嬷嬷走到偏门时才发现,门口只停了辆最不起眼的小马车。
“姑娘,上车吧。”
陈嬷嬷躬身抬手,请温如月上车,在靠近时轻飘飘落下一句。
“夫人说了,贤妃娘娘在宫中最得圣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姑娘心里得有数。”
车帘落下,温如月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想不通,贤妃娘娘召见自己到底所谓何事。
马车摇摇晃晃行至宫门口,她刚下马车,便有个年长的嬷嬷迎上来,慈眉善目,瞧着倒是比陈嬷嬷和善许多。
不等她先开口,那嬷嬷先躬身弯腰。
“老奴是贤妃娘娘身边的嬷嬷,受了娘娘吩咐,特意在此等候姑娘,姑娘请随我进去吧。”
温如月微微颔首,试探着问道。
“不知嬷嬷尊姓?”
那嬷嬷眼中划过淡淡的意外,还是照实回答。
“老奴姓崔。”
“见过崔嬷嬷,我人微言轻,又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今日被贤妃娘娘召见,心中惶恐,还望崔嬷嬷多多照拂。”
温如月微微俯身行了个礼,继而从袖口中掏出几锭银子,交到崔嬷嬷手上。
崔嬷嬷会心一笑,倒也没拒绝,默默收了回去。
“贤妃娘娘为人宽厚和蔼,姑娘不必太过忧虑,待会娘娘问什么,您照实回答就好了。”
崔嬷嬷站在她旁边,轻声提点了几句。
说话间,已经到了贤妃娘娘的清馨苑。
屋内茶香袅袅,檀香中混杂着淡淡的崖柏气,像极了那人身上的味道。
一时之间,温如月不由得有些晃神,她下意识向屏风后看过去,却发现那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落寞再次爬上心头。
“久等了吧,快坐。”
正恍惚间,不远处传来轻轻柔柔的嗓音,不用看就知道,此人就是贤妃。
待到贤妃坐定,温如月垂着头,乖巧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参见贤妃娘娘。”
她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心里却在咚咚打鼓。
头上传来茶盏碰撞的清脆动静,紧跟着飘渺出来的茶香。
“快起来,这么拘束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贤妃身边的丫鬟快步走过来,小心将温如月扶起来。
抬眸时,温如月才看清楚,贤妃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柔和亲切,透着几分满意,还有她看不懂的揶揄。
温如月不敢掉以轻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反复摩挲着衣袖。
“我听说你是太子伴读?”
一句话,让温如月心头警铃大作。
她不敢欺瞒,只能垂首应下,“小女不才,当年得了陛下和太子赏识,便入了上书房做伴读。”
贤妃满意地点点头,轻抿了口茶,才缓缓开口。
“昭阳公主也到了该入上书房的时候了,前些日子,我同皇上提起,想给公主找个伴读,他头一个提起的便是你。”
“可贸然把你要来,总归是不好的,所以今日召你进宫,便是问问你的意思。”
贤妃的话音刚落,屏风处就传来动静。
温如月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来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两人视线相对,小丫头反倒不好意思,迈开小短腿跑过去直接扑到贤妃怀里,只露出来个小脑袋,怯怯地看着她。
“母妃,她生得好生漂亮,我喜欢她。”
温如月瞧着那小奶团子的模样,心里也觉得欢喜。
她不知贤妃找到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可现在她被禁足家中,能做公主伴读,就相当于重获自由。
最关键的是,还能趁此机会还楚怀瑾拉开距离。
不过此事不能由她来告诉太傅府。
她微微抬眸,故作为难,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蒙上一层水汽,“臣女自然是愿意陪伴在公主身边的,只是母亲那边……”
“你放心,太傅府那边我自会安排人去通告,绝不会让你为难。”
贤妃逗弄着怀里的昭阳公主,状似无意般回应。
温如月愣了一瞬。
她没想到贤妃会如此好说话,心中松了口气,跪地谢恩。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温如月便主动起身请辞。
望着温如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贤妃瞥向旁边的屏风,似笑非笑开口。
“行了,人都走远了,你就别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