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考的是一项特殊的项目:诊断鉴别与信息记录。所有考生在一个大房间,面对几台有轻微故障的老旧录音机(播放已知的两种疾病诊断录音,考生需听不清的部分),以及几份字迹模糊的旧病历,要求“补全诊断、记录完整、提出鉴别依据”。同时,现场会模拟一位“急症患者”从门外推入,考生需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初步判断并描述处理流程。
楚云桃拿到病历:一套是“疑似肝硬化腹水伴上消化道出血”,另一套是“疑似肾结石合并肾盂积水”。录音播放,关键体征描述处,电流声杂音极大。
她需要把模糊的声音和模糊的字迹拼凑出来。
这场考试极其考验临场经验和知识储备。楚云桃迅速进入状态,调取前世记忆中的典型病例和影像资料(尽管这里没有影像),结合中医辨证思路。
她开始快速书写,诊断明确,思路清晰。但很快,她发现一件事:这套肝硬化的病例,病史描述中,“患者嗜酒史”处的年份数字被做了修改,从“苞米酒”改成了“杜康”,而后又划掉改成“一般酒”。角度刁钻,显然是在考辨和信息筛选。
楚云桃心里冷笑。这分明是指向性的线索——嗜酒是肝病诱因,但本地方言和偏好,这修改痕迹太刻意,可能是为了混淆她这个外乡人的判断。
她没有受干扰,而是按照最合理的医学逻辑,选择了“需结合黄疸、蜘蛛痣等更关键信息进行确诊”,绕过了那个被修改的细节。
另一个肾结石的病例,字迹更模糊,影像片描述“输尿管蚊虫咬伤”的痕迹下方,隐约有铅笔字迹划痕,像是修改过诊断。
楚云桃凝神细看,用冷敷过的手指甲侧面轻轻刮了刮模糊的字迹层。在极薄的纸层下,她感到了细微的凹凸——是刻写过,又被书写掩盖的痕迹!她迅速用笔尖在自己笔记背面快速描摹出几个字的轮廓:楚……药……
她心里一凛,不动声色地继续完成病历。
就在这份病历分析进入尾声时,“急症患者”被推进门了。
担架床上躺着一个“病人”,面容枯槁,呼吸急促,有明显腹水迹象。但让楚云桃瞳孔微缩的是,那“病人”的手腕上,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镯子,形状……和苏晓音描述的一模一样——那是“叶子姐”或其关键人物的记号!
更让她心惊的是“病人”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对折的、染污的纸。
“病人”被抬到考台中央,几位评委(包括吴科长和那位许老)接着讨论病历卷子,不远处,这个“病人”痛苦呻吟,楚云桃需要上前检查。
只有判断身体状况这一条路。她必须上前,靠近那些评委,靠近那枚银镯子,靠近那张染污的纸。
她深吸一口气,从座位起身,走向考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
她一边走向“病人”,一边惯性地回想自己随身携带的器械包——她的针、线、急救包,都在侧。(这是她应对突发状况的习惯)
就在她弯腰检查“病人”瞳孔时,她余光瞥见,那个戴银镯子的手腕微微动了动,五指颤巍巍地,似乎想把那张染污的纸给她。
楚云桃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顺势按住“病人”手腕,手指拂过那张纸,感觉纸面厚实,有破损的痕迹。她几乎要触碰到纸张边缘……
突然,考场门被猛地推开!
“考试暂停!所有人静默!”吴科长起身,声音严厉。
所有人一愣,看向门口。几个公社干事跑进来,神情紧张地在吴科长耳边快速说了几句。吴科长脸色变幻,最终转向考场,目光如炬地扫了一圈。
“瑶光镇后山山洞,发现非正常死亡人员!案件涉及‘叶子’药贩子团伙!公社卫生科接到线报,疑似教案与考试有关!”吴科长厉声道,“所有参考人员,考试暂停!原位待命!不许交谈,不许移动!”
考场瞬间乱了。楚云桃蹲在“病人”床边,那张染污的纸,还有一两指的距离,却如同天堑。吴科长的目光,如冰冷探针,落在她身上。
“楚云桃,你离‘病人’最近,先协助留存现场!”吴科长下令。
楚云桃没有动,她保持着检查的姿势,抬头看向吴科长,声音清晰:“吴科长,患者疑似‘肝硬化合并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需要立即绝对卧床、镇静、输血扩容!拖延一刻,有生命危险!请立即安排车辆,送县医院急诊科!”
她没有回应那令人不安的“案情”,只给出了最专业的医疗判断。
现场有真正理解病情的评委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担架的眼神变了。
许老则叹了口气,对身边人耳语了几句,那人快速走开。
吴科长盯着楚云桃,眼神复杂,最终一挥手:“送医院!立刻!”他仿佛咽下了想说的话。也因为,这“病人”的状态和楚云桃专业的诊断,让他无法反驳——若因此在考场出事,责任更大。
“病人”被匆匆推走。考场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楚云桃回到座位,手心全是冷汗。她低头,看向自己指尖残留的、染污纸张上的污渍——那是一种特殊的、混合了某种岩石粉末的墨迹,她在楚怀山带来的旧地图下方,似乎见过类似的材料书写痕迹。
这不是偶然。有人在用考试做棋盘,她自己也是棋子。
她握紧手中的小铜号。许老的身份,吴科长的行动,楚怀山的警告,还有刚才那张“病历”下刻写的“楚”字……所有线索,终于开始隐隐指向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这个围绕着“楚姓”传承的迷局,核心可能就在这附近,甚至可能与这场市级别的竞赛审计、吴科长案,都深深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