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虞晚低声对自己说，转身走向地铁站。
换了三条地铁线，转了一趟公交，确认没有人再跟着之后，虞晚才重新打了一辆车。
“虞山别墅区。”她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省城最豪华的富人区，虞晚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一栋栋独立的欧式别墅从眼前掠过，有说不出的割裂感。
前一个小时，她还坐在医院的陪护椅上，吃着外卖馄饨，跟一个“送外卖的”男朋友十指相扣。
现在，她要回家了，回到那个富丽堂皇的，冰冷的，让她喘不过气的家。
车子在虞家别墅的大门前停下。
虞晚付了钱，推门下车，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艺大门。
花园里的园丁正在修剪灌木，看到她进来，连忙弯腰问好：“大小姐回来了。”
虞晚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主楼。
客厅的门敞开着。
虞海明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商人，更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虞晚身上。
“回来了？”虞海明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爸。”虞晚在门口站定，没有走过去。
“坐。”虞海明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沙发。
虞晚走过去，坐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大理石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已经凉了。
虞海明看了她几秒，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五天。”他说，“公司五天没人管，城南项目的进度滞后了三天。你知道这三天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虞晚的声音很平静，“我会把进度赶回来。”
“你怎么赶？对方是周氏集团，不是街边的小商小贩。你耽误一天，他们就能抢占一个百分点的市场。你耽误三天，他们就能把我们的底价摸个七七八八。”
虞晚垂下眼，没有说话，“那个男的，”虞海明忽然话锋一转，“你还在跟他交往？”
虞晚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我的事——”
“你的什么事？”虞海明打断她，“你租的那个破房子，你天天去菜市场砍价，你跟一个送外卖的同进同出——虞晚，你是不是觉得你爸老了，不中用了。”
“我没有觉得你不中用。”虞晚说，“我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虞海明靠回沙发上，重新拿起那支雪茄，“你是虞家的女儿，你的对手是周氏集团，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小周总。至于那个送外卖的——玩玩可以，别当真。”
“我知道了。”虞晚站起来，“我去公司。”
“等一下。”虞海明叫住她。
虞晚转过身，虞海明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
虞晚拿起来，翻开——是周氏集团的资料，厚厚一沓，最上面一页印着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照片，看不到正脸
“小周总住院了。”虞海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车祸，伤得不轻。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虞晚合上文件，看着父亲。
“你想让我做什么？”
“施压。”虞海明言简意赅，“趁他住院，把他手头那几个项目抢过来。城南项目他已经跟进了三个月，现在他不在，周氏那边群龙无首，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虞晚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她说，“但我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虞海明皱了皱眉。
虞晚把文件夹在腋下，“三天之内，城南项目的底价，我能拿到。”
虞海明看了她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结果。”
“好。”
虞晚转身要走，虞海明又开口了，“对了。”
她停下脚步。
“我打算去医院看看那位小周总。”虞海明慢悠悠地说，“听说他住在省人民医院，离你那个出租屋不远。怎么，你有兴趣一起去？”
虞晚的背脊微微一僵，省人民医院，赫迩也住在省人民医院。
孟星辰那天说的话浮现出来。
“周赫逸——周氏集团那个小周总。他最近也住院了，你男朋友也住院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不可能，虞晚在心里对自己说，虞晚的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了？”虞海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去不去？”
“去，什么时候？”
虞海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女儿会拒绝，她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商业上的龌龊事”，更不喜欢去医院看竞争对手的热闹。
但今天，她答应了，“明天下午。”虞海明说，“我让人安排。”
“好。”
虞晚走出客厅，穿过花园，走向别墅后面自己住的那栋小楼。
-
医院，VIP病房。
周赫逸靠在床上，面前的桌板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数据
王特助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欲言又止。
周赫逸没有抬头：“说。”
“小周总……”王特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人跟丢了。”
周赫逸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他没有抬头，但病房里的温度好像忽然降了几度。
王特助站在那儿，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跟着周赫逸这么多年了，太了解这个沉默意味着什么。
“解释。”周赫逸的声音很平。
“她发现了。”王特助说，“我们的车跟到商场，她绕了一圈，从侧门出来，直接走到车后面。小刘说，她走过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像是专门去抓人的。”
周赫逸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抬起来，落在王特助脸上。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水井，井底沉着冰。
“小刘？”周赫逸重复了这个名字，“你派的是小刘？”
王特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小刘之前做过刑侦，跟踪经验——”
“刑侦？”周赫逸打断他，“一个做过刑侦的人，被一个小姑娘发现了，还吓得跑了？”
王特助闭上了嘴，周赫逸靠回枕头上，手指在桌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数拍子。
-
第二天下午两点，虞海明的迈巴赫准时停在了别墅门口。
虞晚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自己一眼，镜子里的人五官精致，表情冷淡，和昨天那个穿着卫衣，红着眼眶的女孩判若两人。
这是“小虞总”，不是“早早”。
虞海明已经在车里了，看到她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没有评价。
“上车。”
虞晚坐进后座，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一路上，父女俩都没有说话，虞晚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街景。
车子在省人民医院门口停下。
虞海明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你在车里等着。”他说，“我一个人进去。”
虞晚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一起——”
“你露面不合适。”虞海明打断她，“周家的人精得很，你一旦出现在他们面前，以后想在暗处做事就难了。你在车里看着就行。”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针孔shexiangtou头，递给她。
“这个连我手机，你戴着耳机，能看到我这边的情况。”
虞晚接过那个摄像头，她把它别在父亲外套的翻领内侧，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戴上蓝牙耳机，打开手机上的连接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虞海明的视角，车顶、车窗、他自己的下巴。
“好了。”
虞海明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朝住院部大楼走去。
虞晚坐在车里，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画面一晃一晃的，是虞海明走路时的视角，她的心跳得很快。
虞海明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虞董事长。”其中一个保镖微微颔首，“小周总等您很久了。”
虞海明点了点头，保镖推开了门。
画面切入了病房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