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半靠在枕头上。
那个人被挡住了半边,只能看到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画面继续推进,虞海明走到了病床前。
“小周总,”虞海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客套的笑意,“久仰大名。”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似乎在调整坐姿。
画面里,那个人抬起头来,虞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不是赫迩。
准确地说,她看不清那张脸。因为那张脸的上半部分,被一个黑色的半脸面具遮住了,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下巴、下颌线。
但面具遮住了眼睛以上的部分,她无法确认。
“虞董事长亲自来看我,真是受宠若惊。”
那个声音——虞晚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一模一样。
但面具……
“小周总客气了。”虞海明的声音传来,“听说你出了车祸,我特意过来看看。毕竟咱们也算是老对手了,你出了事,我总得表示表示。”
“虞董事长有心了。”那个声音带着笑,但笑意不到眼底,“不过您放心,我这点伤,不碍事。该做的事,一样都不会落下。”。
虞晚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是孟星辰的:“赫迩可能就是周赫逸。”
一个是她自己的:“不可能,赫迩在病房里躺着,怎么可能是那个小周总?”
但视频里的声音怎么解释?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医院的值班护士打了个电话。
“你好,请问320病房的赫迩先生,他在病房吗?”
护士查了一下:“在的,刚换完药,在休息。”
为什么要戴面具?因为不想被人看到脸。
如果不想被人看到脸,那说明——那张面具下面的脸,是不能被认出来的。
虞晚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亲自去看,虞晚站医院住院部的楼下,全副武装。
她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戴了一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口袋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住院部的大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她低着头,快步走过护士站,转弯,进入320病房所在的走廊。
门上的玻璃窗被白色的窗帘遮住了,看不到里面。
虞晚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开了一条缝。
她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门缝后面。
那张脸侧着,枕在枕头上,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像是在熟睡。
是赫迩,她的赫迩。
虞晚站在门缝后面,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开始发酸,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他,视频里那个人不是他。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声音一模一样,但那不是赫迩。
赫迩在这里,躺在这张病床上,不是什么小周总,就是赫迩。
她正要把门轻轻拉上,忽然——
“早早。”
虞晚整个人僵住了,他发现她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推门进去,然后她听到了下一句。
“别走……”
那个声音含混不清,在梦里挣扎着,虞晚愣了一秒,又把眼睛凑近门缝。
周赫逸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肩膀下面,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动,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然后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只留给门缝一个后脑勺。
虞晚靠在门上,腿有点软,是梦话,他在说梦话。
-
几个小时前。
周赫逸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王特助发来的消息。
“小周总,虞海明那边的人联系我们了,说要来探望您。时间定在今天下午。”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回去:“知道了。安排个人,戴面具,替我应付一下。”
王特助很快回复:“已经安排好了。声音模仿没问题,身形也差不多。面具戴上看不出区别。”
周赫逸把手机放下,靠回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虞海明,南城虞家的掌门人,他的“老对手”——至少在商场上是的。
周赫逸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面具遮严实点,别露出破绽。”
“明白。”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他不想见虞海明。
不是怕,是不想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
什么久仰大名,什么老对手,不过是来探虚实罢了。
虞海明那只老狐狸,听说他出了车祸,第一时间跑来探望,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周赫逸没有动。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在熟睡。
但他所有的感官都是清醒的,他听到了门把手被轻轻拧动的声音,听到了门被推开一条缝的声音,听到了有人站在门缝后面。
周赫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开口。
“早早。”
“别走……”
这次是故意的。
他的眸子暗了下来,他慢慢坐起来,靠在枕头上,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打开监控软件,调出走廊的录像。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把时间往前调了几分钟,画面开始倒放。
黑色外套,棒球帽,黑色口罩,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快步走过护士站,转弯,消失在320病房的方向。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