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虞晚被拦住了。
她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提着刚从医院外面买回来的粥，赫迩昨晚没怎么吃东西，她想着早上给他买碗热粥，养胃。
小米南瓜粥，她特意交代店家多熬了一会儿，粥底浓稠，南瓜煮得软烂，用保温袋装着，隔着袋子还能感觉到烫手的温度。
她刚走出电梯，一个人影从侧面走过来，不偏不倚地挡在她面前。
“于小姐？”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体面的上班族。
虞晚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谁？”
“我是医院行政办的，”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牌，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关于您昨晚的陪护登记，系统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您跟我去补录一下信息。耽误您几分钟。”
虞晚皱眉，“我昨晚已经登记过了，陪护证都拿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连连点头，态度很和气，
“就是因为拿到了证但系统里查不到，才要找您核实。可能是前台录入的时候把名字打错了，您去确认一下就好，很快的，五分钟。”
虞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又看了看走廊尽头3号病房的门。门关着，什么都看不到。
“我现在要先把粥送过去，等会儿再去。”
“哎，于小姐，”男人又往前挡了一步，姿态依然客气，但位置卡得很死，
“护士站就在前面，顺路的事。您先把信息确认了，回头我亲自送您回病房，保证不耽误您的事。”
虞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在跟她喊停。
这个人的工牌她没看清，而且行政办的人，怎么会专门跑到十六楼来堵一个陪护？
“那我先把粥放在护士站，跟你去。”
男人笑了，“行，您请。”
虞晚转身朝护士站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她把粥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对值班的护士说了一句“帮我看着，等会儿来拿”，
然后跟着那个男人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她走出去不到十步，忽然停下来。
“不对。”
男人转过身，“怎么了？”
“行政办在二楼，你不带我下楼，往这边走干什么？”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这边的办公区也有电脑，一样的。”
虞晚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你根本不是行政办的。”
男人的笑容终于消失了，虞晚的手伸进外套口袋。
黑洞洞的枪口从口袋里露出来，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虞晚没有把枪完全拿出来，只是让枪口透过薄薄的口袋布料顶出一个清晰的轮廓，那轮廓足以让任何懂行的人认出那是什么。
“你……”
男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让开。”
男人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腿软了。
他算过很多种可能，这个女人会喊救命，会挣扎，会跑，甚至会咬他抓他踢他，但他唯独没算到这个女人身上有枪。
“我说，让开。”
虞晚往前迈了一步，枪口抵上了他的腹部，隔着夹克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个坚硬的圆形顶在皮肤上。
男人的双手慢慢举了起来，手心朝外，标准的投降姿势。
“于、于小姐，有话好说……”
“三秒钟。”虞晚打断他，“一。”
男人的脚往旁边挪了半步。
“二。”
他整个身体侧了过去，让出了消防通道的门口。
虞晚没有数三。
她从男人身边掠过，右手依然插在口袋里握着枪，左手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冲进了走廊。
走廊里有人在看她，一个路过的家属推着轮椅，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提着拖把，满脸茫然，护士站里值班的护士探出半个身子，一脸疑惑。
虞晚顾不上任何人，她跑到3号病房门前，一把推开门——
床是空的。
被子掀开着，床单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有人拔针头的时候甩出来的。
床头柜上的托盘还在，里面的碘伏棉签、纱布、药膏散乱地放着，不像正常换药后的整齐归位。
垃圾桶里多了几团用过的棉球，还有一只一次性手套，歪歪扭扭地扔在里面。
周赫逸的手机落在枕头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他昨晚看的那个页面。
人不见了，虞晚的心猛地往下沉，她的手开始发抖，她转过身，冲进走廊，一把拉住经过的一个护士。
“3号房的病人呢？”
护士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里的病历夹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你、你干什么——”
“3号房的病人周赫逸，去哪了？”
护士被她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
“我刚才……刚才看到宋瑶推着他往电梯那边去了，说是去做检查……”
“宋瑶？”
“就是昨晚值班的那个护士，今天也是她的班……”
虞晚松开了护士的手，转身朝护士站跑过去。
“监控室在哪？”
值班护士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在、在一楼，后勤保障部旁边——”
虞晚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手指在按钮上点了三下，等不及，转身冲进了消防通道，从楼梯往下跑。
她到一楼的时候，腿已经有点软了，但没有停。
监控室的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保安正在吃早饭，油条豆浆，桌面上摊着一张报纸。
两个保安同时抬头，看到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白得像纸。
“你好，我要查VIP病区的监控。”
“这个需要审批——”
“3号房的病人，刚刚被一个护士推走了，没有医嘱，没有家属陪同。如果他出了任何事，你们医院负全责。现在，调监控。”
保安对视了一眼，年纪大一点的那个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监控主机前。
“几点的？”
“就这几分钟。”
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3号房，虞晚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画面里，走廊空荡荡的，过了一会儿，3号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宋瑶推着病床出来，床上的人盖着被子，看不清脸，他没有任何反应，头偏向一侧，手臂垂在床沿外面，随着病床的移动微微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