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宋瑶推着病床拐进了东走廊的尽头，消失在仓库门口。
虞晚转身就跑，她从一楼跑到东走廊，一路上撞翻了两个垃圾桶，踢翻了一个正在拖地的水桶。
清洁工在后面骂骂咧咧，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仓库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线从门缝里挤进去。
虞晚握住门把手，猛地推开门——然后她愣住了，仓库里的灯亮着。
日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宋瑶躺在地上。
她侧卧在水泥地面上，护士服皱巴巴的，帽子掉了，头发散开，脸上有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嘴角破了一点，渗出一丝血迹。
她一动不动，胸口有起伏，但很平稳——更像是昏过去了。
而周赫逸好好地坐在地上。
虞晚站在门口，手里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周赫逸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来了？”
虞晚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你……”
“我装的。镇静剂那种东西，我受过耐药的训练。剂量不够的话，对我没用。”
虞晚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宋瑶身上，又移回到周赫逸脸上。
“她给你打的剂量……”
“不够。”他打断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她以为我是普通人。一支镇静剂就能让我睡死过去的那种普通人。”
虞晚张了张嘴，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所以你一直都在装？你让我给你换衣服、你让我扶你——”
“换衣服不是装的，”周赫逸非常真诚地说，“那个是真的抬不动。”
“她推我进来之后，以为我昏着，就开始解扣子。我等到她背过身去的时候，用右手给了她一下。”
他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下——手刀，颈动脉窦的位置，精准的打击能让人在几秒内失去意识。
“她就倒了。”
“所以你……”
虞晚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明明没有昏过去，你为什么还要让她把你推走？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从监控里看到你昏迷不醒、被人推到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我……”
她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赫逸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回去，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因为我想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昨天她来病房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她趁你不在的时候过来，坚持要给我换药——我拒绝了，她直接拿针扎我。”
虞晚还没接话，仓库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她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三个穿制服的男人，深蓝色的警服，腰间别着对讲机和警棍，最前面那个手里还拿着一个翻开的小本子。
警察。
来得正好。
宋瑶绑架病人，非法使用镇静剂，这足够让她在里面待一阵了。
她刚要开口，最前面那个警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沾满血的双手上，眉头皱了一下。
“于早早？”
“我是。”
“有人举报你非法持有枪支，请配合我们回去调查。”警察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很正式，公事公办的正式。
虞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什么？”
“有人举报你非法持有枪支，”
警察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的外套口袋上——那把枪还在里面，口袋布料被枪柄顶出一个明显的轮廓，
“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虞晚的脑子转了一下，那个灰夹克的男人，她拿枪指了他，他跑了，但他没有跑远。
他报了警。
不是打给同伙，是直接打了110。
这一招比她想的要聪明——你手里有枪，你就是违法的，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
他不会亲自来跟她纠缠，他让警察来。
“警察同志，”虞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而配合，“我确实带了枪，但我是因为——”
“有什么话回所里说。”警察打断了她，态度很明确。
“等等。”周赫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个警察同时看向他。他坐在地上，靠着病床的床腿，身上全是血。
“这个护士，”周赫逸朝宋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在我病房里给我注射了不明药物，把我推到这间仓库里，意图不轨。你们不抓她，抓我的人？”
警察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宋瑶，皱了下眉。他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宋瑶的颈动脉，又翻了一下她的眼皮——瞳孔正常，呼吸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我们会处理，”警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是枪的问题也得处理。这是两件事。”
“警察同志，我理解你们的工作，持枪确实需要合法手续。但我不是非法持枪。”
最前面那个警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哦？”
“我参与野生动物保护工作，”
虞晚说，语速不快，
“在某些保护区，持枪是工作必备条件。我的持枪证是合法办理的，手续齐全。”
警察的眉头拧了一下，“证明呢？”
虞晚没有犹豫。她把左手伸进外套的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深绿色的证件夹，皮质的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起了毛，看得出用了有些年头。
她把证件夹翻开，递了过去，最前面那个警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证件夹里面是一张塑封的卡片，上面有虞晚的照片，比现在年轻一两岁，头发更短一些，表情更冷一些。
只是，上面的名字写的是虞晚而非于早早。
“你是，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