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她从周赫逸身上翻下来,坐到沙发另一端,手指迅速整理自己的领口。
周赫逸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在门被敲响的那一秒已经站了起来,衬衫拉链顺手一拢,领口恢复到刚才那个微敞的状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有看虞晚,而是看向那扇门,门外又敲了两下,“小周总?”
周赫逸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笔挺,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周赫逸的那一刻,条件反射地微微弯了一下腰。
“小周——”
“小周总不在。”周赫逸打断他,声音平淡,“我也是在这里等他。”
那个男人愣住了,他的目光从周赫逸脸上滑过去,看到沙发上的虞晚,又滑回来,嘴巴张开,那个字已经在舌尖上了——
“可是您不——”
“我说了,”周赫逸的语速没有变,音量没有变,但他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住了那个男人看向虞晚的视线,“他不在。”
男人的嘴僵在半张的状态,他看着周赫逸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背光中比平时显得更深,不知道为什么,他后脖颈猛地凉了一下。
“……哦,”男人咽了口唾沫,“好,好的,那我、我晚点再来。”
他倒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脚步又快又碎,走出三步之后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走廊尽头。
周赫逸关上门,转过身,虞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刚才叫你什么?”
“没叫我什么,”周赫逸走回来,把桌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找小周总的,走错了。”
“他说'您不',后半句是什么?”
“大概想说'您不就是刚才那个等了很久的人吗',”周赫逸放下杯子,拉了一下袖口,“我来之前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前台那边都知道。”
虞晚没接这句话,“赫迩。”
“嗯?”
“那个人看见你的第一反应是弯腰。”
周赫逸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可能把我认成别人了。”
但她想起了另一个人——王特助,在医院病房里看见她时,也是这种反应。毕恭毕敬的姿态,条件反射式的弯腰点头。
不是一个同级别员工对另一个同级别员工会有的态度。
“那你的小周总呢?”虞晚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你等了一个多小时他都没来?”
“他经常这样。”
“经常放你鸽子?”
“嗯,忙。”
虞晚笑了一声,那个笑带着一点冷意,不是针对他的。
“忙,”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你的手术才做完多久?就被叫回来加班?”
周赫逸没回答。
“我听你说过,这个项目组就你一个核心,所有方案都是你做的,客户也是你对接的。”虞晚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沓文件——和她在病房里看到的一样,红色机密章,周氏集团的logo,“你一个新星计划的员工,做的全是核心层级的事。你们小周总人呢?出了事让你扛,挨了打让你受着,好处呢?好处是他的吧?”
她在替他打抱不平,替他,向他自己,打抱不平。
“还好,”他说,“其实他——”
“你别替他说话。”虞晚的语气利落,“你知道我今天怎么进来的吗?一个十七楼的临时办公室。你在周氏做了多少事,结果你连个正式的工位都没有?”
周赫逸张了张嘴。
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因为她说的从她的角度看都是对的,新星计划的人才,没有正式工位。
做着核心项目,只有一间临时借用的办公室,受了枪伤还被叫回来上班,换他自己站在她的位置,他也会觉得“小周总”不是人。
“行,”虞晚站起来,“那我不走了。”
周赫逸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等你们小周总吗?”虞晚双手环胸,下巴微抬,“我也等。”
“……你等他干嘛?”
“我要亲眼看看,什么样的人,能心安理得地把刚动完手术的员工从病床上薅回来干活。”
周赫逸沉默了两秒,“他今天可能不来了。”
“那我明天再来。”
“他明天也不一定——”
“那我后天来。”虞晚的目光直直地对上他的,“你放心,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耐心。我倒想看看,你们周氏集团的小周总,周赫逸,到底长什么样。”
周赫逸听到自己的全名从她嘴里说出来,他知道这份怒气是真的。
真的心疼。真的愤怒。真的想替他出头,她想保护的那个人,和她想收拾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要等就等吧。”
他转过身去拿桌上的文件,背对着她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他的手机在桌上亮了,王特助的消息:「小周总,陈主管刚才说有人在您办公室,您需要我——」
周赫逸单手打字:「都不许上来。」
发完这句,他又加了一条:「下次再有人来敲门,扣半年奖金。」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转身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脸战斗准备表情的虞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