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虞晚的手机响了。
她没有理会,又响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来电显示的名字亮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两个字:爸爸。
虞晚整个人一个激灵,她从周赫逸身上翻下来的速度堪比受惊的猫,一只脚踩在薯片袋上差点滑倒,周赫逸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虞晚胡乱理了两下头发,按下接听键,声音努力恢复正常。
"喂,爸。"
"你在哪儿?"
"家里,怎么了?"
电话那头虞海明不耐烦的公事口气,"明天下午三点,盛庭会所,准时到。"
虞晚皱了皱眉,"干嘛?"
"相亲。"
"爸,我跟你说过了我有男朋友——"
"你那个送外卖的?"虞海明的语气里连轻蔑都懒得藏,"别提了。这次的对象是我定的,你推不掉。"
虞晚深吸一口气,"谁?"
"周家的。”
"……周家哪个?"
"周赫逸。"
沙发上的周赫逸正在把地上的薯片袋捡起来,动作在虞海明说出那个名字的同时,停住了。
虞晚捏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
让她去跟周赫逸相亲?
“爸,你是不是疯了?”
虞晚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沙发上的赫迩抬起头,手里还捏着半袋薯片,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虞晚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咯噔一声,“你等一下啊。”
她光着脚踩进拖鞋里,拽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反手把门合得严严实实。
“爸,周赫逸是我的死对头。”虞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让我去跟一个我讨厌的人相亲,你什么意思?”
“一直对着干也不是办法。虞家和周家联姻,两家资源并在一起,整个市场谁还动得了你?你自己算算那个体量。”
“联姻?”虞晚差点笑出来,“这什么年代了,你让我去给人家当筹码?”
“我在给你挑最好的路。”
“我不走这条路。”
“晚晚。”
“我说了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虞海明再开口的时候,“就算不跟周赫逸,你也得跟别人联姻。虞家走到今天,靠你一个人撑不住。我给你选周赫逸,是条件最好的那一个,周家的底蕴你自己清楚。这件事情,容不得你商量。”
“你要是能在三个月内让虞氏的盘子翻一翻,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也能站稳脚跟,”虞海明顿了一下,“那我可以考虑。但是后天的饭局,你给我准时出现。”
电话挂了,虞晚举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通话结束四个字消失之后,只剩下锁屏壁纸。
壁纸上是她和赫迩的合照,他笑得很收敛,眼睛却亮得很,虞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长时间,风把她T恤的下摆吹得鼓起来。
三个月,市值翻一番,等于要把周氏一半的市场份额吞下来。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林絮佳。”
“小虞总?”那边的声音带着困意,显然已经躺下了。
“明天早上七点,项目组全员到位。周氏手里的南湾、东岸、清河湾三个项目,我要完整的资料包,越细越好。”
“……三个?”
“对。”虞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还有,把周氏下半年的投标意向摸一遍,所有他们打过照面的甲方名单拉出来,我要知道哪些是可以撬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收到,小虞总。”
虞晚挂掉电话,三个月,她要让虞海明看清楚,虞家不需要周家的姓,也能稳稳当当立着。
周赫逸手里有的东西,她一样一样全拿过来,她推开玻璃门回到客厅,赫迩已经把沙发上的零食收干净了,电视关了,茶几上摆了一杯温水。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进来,没说话。
“冷不冷?”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虞晚摇了一下头,坐到他旁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天晚上虞晚失眠了。
她躺在赫迩旁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联姻、三个月、市值翻一番,凌晨两点四十,她摸起手机,又给林絮佳加了一条。
“周氏上个季度的供应商清单也查一下,我要对比我们的报价。”
-
两天后,下午。
虞晚站在全身镜前,身上是一件黑色缎面吊带裙,裁剪干净,腰线收得利落。
肩颈的线条从领口上方露出来,头发盘起来,露出耳朵上那对翡翠耳钉。
成色极好,她平时从不戴,今天拿出来只是因为虞海明会看,妆很淡,眼线只画了半截,唇色是冷调的豆沙,整个人站在镜子前面,漂亮是漂亮的,但那种漂亮拒人千里。
虞晚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挑了一下眉,不是为周赫逸打扮的,是不想给虞海明挑毛病的机会,回头拿赫迩来开刀。
出门前她给赫迩发了条消息。
“出去应酬,晚上给你带糖醋排骨。”
回复很快:“穿什么?”
虞晚歪了一下头,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只有锁骨和裙子领口,发过去。
那头安静了几秒。
“几点结束?”
虞晚抿着嘴角打字:“怎么,吃醋了?”
“没有。问问要不要接你。”
“不用,很快的。”
她把手机塞进手包里,合上拉链,镜子里那个冷艳的女人,和平时穿着T恤缩在沙发上啃薯片的于早早,不是同一个人。
-
盛庭会所在城西最贵的那条街上,独栋,不挂招牌,进门刷专属会员卡。
虞晚到的时候,前台经理亲自迎出来,一路引上三楼的私人茶室。
包间讲究但不张扬,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后院的枯山水庭院,茶案上两副杯盏,铁壶的水正冒着白烟,对面的位子空着。
“周先生还没有到,虞小姐请先用茶。”
虞晚坐下来,手指搭在杯沿上,没喝,手表上,三点整。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对面的椅子一直空着,虞晚端起茶抿了一口,正山小种,火候过了一点,微微发苦。
三十分钟,铁壶里的水都续了一遍了,对面那把椅子从头到尾没有人坐过。
虞晚轻笑了一声,周赫逸没来。
是故意放鸽子还是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她不想猜,也不在乎。
说实话,她巴不得对方不来,她站起来,没有叫经理,自己推开包间侧面那扇半掩的门,走到了外面的露台。
露台不大,三面围着齐腰的石栏,栏外是枯山水庭院。
一只手从她身后探过来,按住了她握手机的那只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骨架比她的手大一圈,这双手她太熟了。
“早早。”
声音从耳后传过来,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夜风混了一点松木的气味。
“穿这么漂亮,是给谁看的?”
虞晚整个人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