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紧接着是一个声音,不是刚才那个陈主管的,年轻一些,比周赫逸的声线闷一点。
“赫迩?”
周赫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虞晚注意到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张哑光黑的半脸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下颌线。
虞晚的第一反应不是打量他的脸,而是盯住了那张面具——和她从父亲针孔shexiangtou头里看到的那个“小周总”,一模一样的款式。
来人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视线从周赫逸身上划过,落到沙发上的虞晚,停了一秒。
“怎么还带家属来了?”
她的脸没有变,但后槽牙咬了一下。
面具后面的人抬了抬下巴,对周赫逸说:“和你说的那份文件我要看,另外三点半有个电话会。”他偏了一下头,看着虞晚,“你是他女朋友?”
虞晚没回答。
“这位……”面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里没什么恶意,“我要跟他对方案了,你看——”
“我知道。”虞晚站起来。
周赫逸下意识朝她迈了半步,“早早——”
虞晚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拿起沙发上的包,拉链拉好,走向门口。
经过面具人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看他的脸,而是看着他领带下面的那枚袖扣,白金,周氏集团内部定制的logo,她认得,因为她让人研究过周家高管的穿着习惯。
“你就是小周总?”
面具人笑了一声,“对。”
虞晚盯着他,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站在死对头的面前。
她想说什么——比如你凭什么让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带伤上班,比如你坐在什么位子上就忘了底下人也是人,比如你周赫逸有什么了不起。
但她看了一眼赫迩,他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指按在桌沿上,眉心有一点不自然的皱痕,嘴唇微抿,那个表情虞晚太熟了——他在怕她惹事。
算了,虞晚收回目光,拎着包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门合上了之后,虞晚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面具,又是面具。
她父亲去病房探望小周总的时候,对方也戴着面具,当时的理由是保护隐私,她没多想,但今天,在这间十七楼的办公室里,一个在自己公司、自己的地盘上的人——他为什么要戴面具?
虞晚没走,她的脚步已经迈到了电梯口,但她没有按下行键。
愣了两秒之后,她转身往回走了,虞晚靠在墙边,竖起耳朵。
门里面传来说话声,不太清晰,但能分辨出谁在说——面具人的声音先响起来,语气和三十秒前完全不同。
刚才他面对虞晚时,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随意,现在,他的声音降了下去。
“对不起,我……”
对不起?
一个总裁,对他手下的员工说对不起?
虞晚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一些,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了。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
脚步声朝门的方向移动,虞晚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两步,背贴上走廊对面的墙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了,没有开门,方向变了,往办公室更里面走。
隐约能听到一句“……去里面说”,是面具人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扇门开合的动静,像是办公室内部还有一个隔间,声音被彻底隔断了。
虞晚等了十几秒,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她犹豫了不到两秒,转身走回去,手搭上门把手,敲了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场景和她离开前不一样,面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散但脊背笔直,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不是说了在谈方案?”
她的视线扫过去,赫迩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按在桌沿上,脸色不太好看,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肩上的伤口应该又在疼了,虞晚的心揪了一下。
面具人这时才偏过头,下半张脸从侧面看过来,下颌线利落,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你怎么还没走?”
虞晚没理他,径直走向赫迩,“他受伤了,我不放心—”
“早早。”周赫逸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没事,你先回去吧。”
“什么没事,你脸都白了。”
“真没事。”他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在硬撑。
虞晚站在他旁边,手已经伸出去想探他额头的温度,周赫逸侧了一下头,躲开了她的手,眼神往面具人的方向飘了一下。
虞晚读懂了他的意思,老板在,他不想让她在这里表现得太亲密,怕给他添麻烦。
虞晚正要开口说什么,周赫逸先她一步。
“您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我的伤是我自己的事,不关小周总的。”
他顿了一下,把桌上摊开的文件整理了一下,动作因为肩伤而显得有些笨拙。
“任务我会认真完成。”
虞晚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句话说明刚才在里间,周赫逸确实跟他道过歉了,是周赫逸知道赫迩带伤工作,心里过意不去。
周赫逸这个人,虽然压榨员工,但至少还有点良心。
虞晚拎起包,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在走廊停留,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键。
-
虞晚回到家,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零食包装袋,电视开着但没在看,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吃得很凶。
周赫逸推门进来,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公司里那套,穿着她之前给他买的那件灰色卫衣,拉链没拉到顶,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上的纱布边缘。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秒,"吃了多少?"
虞晚把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没看他。
周赫逸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伸手去拿她手里那袋薯片,虞晚把袋子往另一边挪了一下。
"我觉得你今天挺好的。"
周赫逸收了收嘴角,但眼底的笑意没收住,他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落在她的后颈,掌心是温热的。
"好什么好,"虞晚偏开头,"丢死人了。"
"护我护得挺凶。"
虞晚的薯片停在嘴边,"谁护你了,我就是看不惯那种压榨员工的——"
她的话没说完,后颈上的手用了一点力,把她往他的方向带了过来。
虞晚的重心一偏,肩膀撞上他的胸口,她下意识要撑起来,"你伤——"
"没碰到。"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呼吸落在她的发旋上,温度烫得她头皮发麻。
"赫迩。"
"嗯?"
"你放开我,薯片掉了。"
"不重要。"
他的另一只手绕过来,把她手里的薯片袋抽走丢到茶几上,然后那只手落回来的时候,扣住了她的腰。
虞晚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一点,大概是伤口还在发低烧。
"定金的话,"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嘴唇在说话,"你想要多少?"
虞晚没有回答,她仰起头,主动吻上去了,周赫逸闷哼一声,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翻转过来,虞晚面对着他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的沙发靠背上。
周赫逸的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往上,停在她后背中间,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T恤渗进来。
他的嘴唇从她的唇角划到下颌,一路往下,停在她脖颈侧面,牙齿轻轻衔住了一小片皮肤。
虞晚的手指收紧了,声音变得有点不稳。
"赫迩……"
"早早,"他松开牙齿,用嘴唇轻轻蹭了一下刚才咬过的地方,"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