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东市，如意坊。
这是穆凝汐给自己第一家店铺取的名字。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格外亮堂。货架是找木匠定制的，层层叠叠，摆满了各色货物。左边是布匹成衣，右边是胭脂水粉，中间是油盐酱醋，角落里甚至还有米面粮油。
这种把所有货物集中在一起卖的法子，京城的老百姓还是头一回见。
开业第一天，穆凝汐让素锦带着招募来的伙计在门口吆喝，凡是进店者，不论买不买东西，都送一小包炒瓜子。
老百姓哪见过这等好事，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时辰，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穆凝汐站在柜台后面，亲自给客人结账。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种清冷的美。
“大小姐，人太多了，货架上的布匹快卖完了！”素锦挤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让库房补货，把库存全搬出来。”穆凝汐头也不抬，“知瑭，你带两个人维持秩序，别让人插队。”
“是！”
穆知瑭撸起袖子，往门口一站，虎着脸瞪着排队的人群。她力气大，嗓门也大，谁敢往前挤，她就瞪谁。
还别说，这丫头天生一副凶相，用来维持秩序再合适不过。
穆凝汐正忙着，余光瞥见街角停了一辆青帷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姜氏阴沉的脸。
来了。
穆凝汐嘴角微微上扬，装作没看见，继续招呼客人。
姜氏放下车帘，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那人身穿官服，正是京兆府尹刘大人。
“刘大人，您看见了吧？堂堂相府小姐，抛头露面做买卖，还跟一群泥腿子挤在一起，简直伤风败俗！”姜氏咬牙切齿，“我怀疑她的本钱来路不明，还请大人彻查！”
刘大人捋了捋胡须，面露难色。
“夫人，这做买卖嘛，只要有牙帖，那就是合法的。本官也不好随便拿人……”
姜氏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刘大人手里。
“大人，这女子原是镇北将军的下堂妇，名声本就不好。如今又做出这等事，若是传出去，不仅丢相府的脸，也有损京城的体面。大人为民除害，功德无量。”
刘大人捏了捏银票的厚度，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夫人放心，本官这就去办。”
他下了马车，整了整官服，带着几个衙役大步走向如意坊。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衙役们粗暴地推开排队的人群，冲进铺子。
刘大人迈着四方步走进来，扫了一眼店铺，最后把目光落在穆凝汐身上。
“你就是穆凝汐？”
穆凝汐放下手里的算盘，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
“民女正是。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有人举报你银钱来路不明，跟本官走一趟吧。”
刘大人一挥手，两个衙役就要上前拿人。
素锦挡在穆凝汐面前，脸色发白。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小姐做的是正经买卖！”
“正经买卖？”刘大人冷笑，“一个妇道人家，哪来的银子开铺子？不是偷的，就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排队的老百姓纷纷交头接耳，有人露出怀疑的神色。
穆凝汐伸手拦住素锦，脸上的笑意不变。
“大人说我的银子来路不明，那敢问大人，您办案凭的是证据，还是凭的……这个？”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在刘大人面前晃了晃。
刘大人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张京城钱庄的存根，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存款人周文轩，汇通钱庄的二公子，皇商周家的继承人。
这个名字，比任何证据都管用。因为周家在京城商界的地位，连户部的人都要给三分面子。
“这……这是……”刘大人额头渗出汗珠。
“这是民女的合伙人。”穆凝汐收起存根，笑容变冷，“周二公子出了七成本钱，民女出三成。大人若是觉得这银子来路不明，大可以去汇通钱庄查账。不过……”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周二公子的父亲，可是专管盐铁的户部侍郎周大人。大人确定要查周家的账？”
刘大人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他只是个京兆府尹，管管京城治安还行。跟户部侍郎对着干，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这……这……”
刘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周二公子的生意，下官误会了，误会了。穆小姐您忙，下官告辞。”
他转身就想溜。
“等等。”
穆凝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刘大人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
“穆小姐还有何吩咐？”
穆凝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
“大人来砸了我的场子，吓跑了我一半的客人，就这么走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落在刘大人眼里，比不笑还可怕。
“民女斗胆问一句，是谁让大人来的？”
刘大人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不敢说。
说了，得罪相府夫人。不说，得罪眼前这位能跟周家合伙的姑奶奶。
“是我。”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裴怀洲一身玄色锦袍，大步走进铺子。他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光是站在那里，就让铺子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他扫了一眼刘大人，目光冷淡。
“刘大人好大的官威，连本将军请的客人都敢抓？”
刘大人彻底傻了。
“将军……您……您说什么？”
裴怀洲走到穆凝汐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裙，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好看。
他收回视线，看向刘大人，语气不善。
“本将军说，穆小姐是奉旨协理京城市政，这铺子是皇上默许开的。你有意见？”
刘大人差点跪下去。
皇上默许？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刘大人连连作揖，带着衙役灰溜溜地跑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听见没有，皇上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