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太后摆了摆手，“哀家不占小辈便宜。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叶锦清福身。
“是。”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太后这是在替叶锦清撑腰。
一个养女，在太后面前得了脸面，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京城里谁要动叶锦清，都得先掂量掂量太后的态度。
叶晚棠退回座位，整个人都在发抖。
春桃小心翼翼地递过帕子，她一把打掉。
姜氏坐在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手指却在袖子里拧成了麻花。
宴席散场时，叶锦清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
经过花园回廊时，她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回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玄色龙纹便服，腰间系着一块墨玉，半倚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一枚棋子，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叶锦清身上。
叶锦清的脚步停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萧景琰嘴角勾了一下，把棋子收进袖中，转身消失在回廊深处。
他身后的纪墨看着叶锦清离去的背影，低声问了一句。
“皇上，要不要留人？”
萧景琰没回头。
“不用。”
回去的马车上，叶晚棠一句话都没说。
姜氏也沉着脸。
叶锦清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马车到了相府门口，叶晚棠跳下车，径直往自己院子走去。走到半路，她猛地回头盯着叶锦清。
“叶锦清，你别得意。太后不过是看你可怜才帮你说了两句话，你以为你真的赢了？”
叶锦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二妹妹，我没觉得自己赢了。”
她笑了一下。
“我只是没输。”
叶晚棠攥紧拳头，转身跑了。
叶锦清回到琉璃轩，叶知意正蹲在院子里给一盆野菊浇水。看到她回来，立刻扔下水瓢跑过来。
“长姐！怎么样，宫里好玩吗？”
“不好玩。”叶锦清解下斗篷递给青黛，坐在廊下，揉了揉太阳穴。
“长姐累了？知意给你捶腿！”
叶知意二话不说蹲下来就锤，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叶锦清闭着眼，脑子里转的却是方才萧景琰在回廊里看她的那个眼神。
他在那里等了多久？
他是怎么知道她会走那条路？
她睁开眼。
“青黛。”
“在。”
“今晚不去皇宫了。”
青黛瞪大了眼。
“小姐？您不是说趁热打铁……”
叶锦清的嘴角弯了弯。
“钓鱼的时候，鱼咬钩了不能急着收线。得松一松，让它以为自己跑掉了，它才会咬得更紧。”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头。
叶知意抬起头，满脸崇拜。
“长姐好厉害，连钓鱼都懂！”
叶锦清低头看着这张天真的脸，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长姐懂的事情多着呢。”
她靠在廊柱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散。
今天的赏菊宴上，太后的态度说明了老太太并不糊涂，她看得出谁在做戏，也看得出谁是真本事。
但太后的支持只是面子上的，真正能让她在这盘棋里立于不败之地的，是银子、是人脉、是不可替代的价值。
如意坊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做一件更大的事。
叶锦清从袖中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在灯下展开。
那上面画着一个粗略的地图，标注着京城各坊市的位置、人口密度和主要产业。
“青黛，明天帮我约周文轩，就说我有一个新计划，一个能让他赚到比盐铁还多的银子的计划。”
青黛手里的茶盏一抖。
“比盐铁还多？”
叶锦清把纸折起来收好，眼底映着烛火的光。
“你只管去约。”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知意耳朵尖，第一个蹦起来，趴在门缝往外看，然后回头比了个口型——
大哥来了。
叶怀瑾站在琉璃轩门口，身上还穿着出门赴宴时的青衫，只是领口松了些，像是一路走得急。
景泽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叶锦清起身迎出去，低眉顺眼。
“大哥怎么来了？”
叶怀瑾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听说你今日在宴上表现得不错。太后身边的嬷嬷专程遣人来传话，让相府好好教养你。”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叶锦清心里却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太后派人来传话这种事已经不是单纯的面子，而是一种态度。
“锦清只是实话实说，不敢居功。”
叶怀瑾走进院子，把食盒递给青黛。
“厨房新做的桂花糕，你素来爱吃甜的。”
叶锦清接过食盒打开，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热气还没散尽。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叶怀瑾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别过头。
“今日母亲在宴上的脸色不好看。”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锦清嚼着桂花糕，没接话。
叶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
“锦清，母亲的性子你清楚。她如今把所有的偏疼都给了晚棠，你在府里日子不会太好过。但有大哥在一日，没人敢动你。”
叶锦清放下桂花糕，抬头看他。
眼前这个男人面如冠玉，眉目端正，周身的气度温润克制。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却偏偏用最轻的语气。
她心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原主的记忆里，叶怀瑾从小对她极好。她闯了祸他善后，她受了委屈他出头，她任性妄为他包容，一直到原主做出那些不堪的事，他才寒了心。
如今他又在试着弥补。
可是叶锦清比谁都清楚这种兄妹之情再深，也扛不住利益的考量。
叶怀瑾终归是相府的当家人，他的立场决定了他不可能永远护着她。
她需要叶怀瑾，但绝不能只依赖叶怀瑾。
“大哥放心，锦清不会给相府惹麻烦。”
叶怀瑾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你那间铺子……”
叶锦清心微微提起来。
“太后既然过问了，便说明此事已入了上面的眼。做生意可以，但别做得太显眼。京城的水深，你一个女子，容易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