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拳头猛地攥紧,他的下巴绷得像要裂开,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了一下。
叶锦清看出来他快要爆发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的桂花糕。
这是她来之前在厨房顺手拿的,叶知意非要她带着当零嘴。
萧景琰刚要开口说话,叶锦清直接把桂花糕塞了进去,“吃完再骂。”
萧景琰愣住了,桂花糕卡在他嘴里,半截露在外面。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时间既咬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跪在下面的谢益洲,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在朝堂上跪了十几年,见过大臣们被骂得狗血淋头,见过太后摔杯掀桌,见过先帝在朝堂上当众打人,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往天子嘴里塞桂花糕。
萧景琰把桂花糕从嘴里拽出来,糕点碎了一半,碎渣沾了他一下巴。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叶锦清!你——”
“好吃吗?”
萧景琰噎住了。
叶锦清从他手里拿过剩下的半块桂花糕,自己咬了一口,“嗯,还行。”
然后她回头看了谢益洲一眼,“丞相大人先起来吧,地上凉。”
闻言,谢益洲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萧景琰看看叶锦清又看看谢益洲,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然后他又坐了回去,没有掀桌,没有砸东西,没有赶人。
叶锦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指了指御案上的京城物价册,“那本账册你留着,明天丞相会来给你讲户部的赋税运转流程,你先把这个翻两遍,起码知道米价几何,盐价几何。”
萧景琰没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戳着那块被他拽碎的桂花糕。
叶锦清转身,走到谢益洲身边,“走吧。”
两人走到殿门口,叶锦清回了一下头。
萧景琰坐在御案后,半张脸被烛光照着,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但萧景琰的手还是翻开了那本册子的第二页。
叶锦清转回头,推门出去。
殿门关上,夜风从宫墙上灌过来,穿堂而过。
叶锦清和谢益洲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走了大约二十步,谢益洲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叶姑娘。”
“嗯?”
“方才陛下摔笔砚的时候,他的目光其实始终在看你的反应。”
叶锦清脚步微顿。
谢益洲侧过头,烛火映在他的瞳孔里,“那种眼神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浮木的眼神。”
叶锦清没接话,她继续往前走。
谢益洲跟上来,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到了宫墙暗门口,两人分别。
谢益洲要走的时候又停了一步,“叶姑娘,你那块桂花糕——”
“怎么了?”
“以后多带两块,我也想尝尝味道。”
叶锦清愣了一下。
谢益洲的背影消失在暗巷尽头。
叶锦清站在原地,忽然笑了,这人冷面冷心的,原来也挺有意思。
......
如意坊扩张的计划才刚铺开,第一道坎就来了。
叶锦清原本打算趁着东市的势头,在西市也盘一间铺面下来。
周文轩派了得力的人去谈租赁,结果连跑了三天,一无所获。
“姑娘,西市整条永安街的房东全被打过招呼了,都说不租给咱们。”
青黛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叶锦清放下手里的账本,“打过招呼?谁打的?”
“查不到,房东们嘴紧得很,只说是上头有人发了话。”
叶锦清靠回椅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周文轩的信就到了,信很短,只有两行,
“赵德厚联合七家商户组了同业联盟,他们放出话来,凡是给如意坊供货的都一律断交,目前我们已有三家供货商退了订金。”
叶锦清看完信,没有说话。
青黛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脸色。
叶锦清把信折起来,塞进袖中,“去把知意叫来。”
叶知意来的很快。
这丫头最近整天围着叶锦清转,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长姐!”
叶锦清看着气喘吁吁的叶知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知意坐下来,还没喘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路过厨房顺手——”
“先放着。”叶锦清抬手打断她,“我问你,你知道赵德厚这个人吗?”
叶知意歪了歪头,“东市商会的赵胖子?他前年腊月在酒楼跟人打架,把人牙打掉了两颗,赔了五十两才了事。”
叶锦清挑了一下眉,“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在冷院的时候,经常偷偷跑出去,冷院后面有个狗洞,钻出去就是胡同,胡同尽头是东市的后巷,那些商户的伙计下人经常在后巷扎堆聊闲话,我蹲在墙根底下听了不少。”
叶锦清看她的眼神变了,这丫头不但在用毒方面有所造诣,在收集情报方面竟然也有如此天赋?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赵德厚背后站着谁?”
叶知意想了想,“有一回……我听赵胖子铺里的账房跟人喝酒的时候说漏了嘴,说他们东家每逢年节都要给户部的一位大人送礼,送的是蜀锦,一匹就值两百两那种。”
叶锦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户部哪位大人?”
“好像是什么员外郎。”叶知意挠了挠头,“姓钱。”
户部员外郎,姓钱?叶锦清脑子里飞速翻过原书的人物关系网。
她记忆里倒是有个户部员外郎姓钱,叫钱骥,是姜氏的远房表兄。
原书里这个角色着墨不多,但此人掌管京城商户的牙帖审批和市场稽查,相当于京城所有商户头上的一把刀。
“长姐?”叶知意见她不说话,紧张起来,“是不是出大事了?”
叶锦清睁开眼,摇摇头,“没出大事,但要出大事之前,我们得先把小事处理了,知意,你最近在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叶知意的脸色忽然变了,“长姐你怎么知道?”
“说。”
叶知意吞了口口水a“叶晚棠这两天在府里到处跟人说……说长姐你夜里不回府,行为不检点,她还指使身边的丫鬟去跟你,想看你到底去了哪里。”
叶锦清笑了。
姜氏在外面用钱骥卡她的商路,叶晚棠在府里散布流言坏她的名声。
内外夹击。
这对母女,倒是挺有默契。
“她让谁跟踪我?”
“那个叫翠莺的。叶晚棠身边最机灵的那个丫鬟。”
叶锦清点了点头。
“知意,想不想帮长姐做一件事?”
叶知意的眼睛亮了。
“想!”
叶锦清招手让她凑近,在叶知意耳边低语了几句,叶知意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捂着嘴笑了,“长姐你真坏。”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