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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冒昧打扰

作者:晚夕渡|发布时间:2026-04-29 04:30|字数:2022

  “赵掌柜,冒昧打扰。”

  赵德厚的眉梢挑得更高了。

  上次这丫头在门口当众揭他老底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穆姑娘请坐请坐。”赵德厚坐在主位上,让伙计上了茶。

  穆凝汐双手接过茶碗,低头抿了一口。

  “赵掌柜,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哦?什么事?”

  穆凝汐放下茶碗,声音放低了半度。

  “昨晚西市的铺面被烧了,损失不小。这阵子如意坊跟商会的冲突,说到底是我不懂规矩,闯进来就搅了行市,是我的不对。”

  赵德厚的眼睛亮了。

  她这是服软?

  穆凝汐继续说。

  “我想跟商会谈一谈,看能不能划个范围,如意坊做如意坊的,商会做商会的,各走各的路,互不侵犯。”

  赵德厚端着茶碗,慢悠悠地摇了摇扇子。

  他在打量穆凝汐的表情。

  穆凝汐的脸上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疲惫。

  赵德厚笑了。

  “穆姑娘能想通,这是好事。”

  他大手一挥,“不是不能谈,不过规矩得我们定。”

  穆凝汐点头。

  “应该的。”

  赵德厚越发得意了。

  “三天后商会在聚福楼开春季大会,穆姑娘要是有诚意,到时候来一趟,当着所有东家的面谈,省得日后说不清。”

  穆凝汐又点了点头。

  “好。”

  她站起身告辞。

  赵德厚甚至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口。

  “穆姑娘慢走啊。”

  穆凝汐走出绸缎庄,嘴角的笑意一丝一丝地收了回去。

  素锦跟上来,“姑娘,你真的要跟他们谈?”

  穆凝汐回到琉璃轩之后,她亲自关上门。

  素锦站在旁边,看着穆凝汐坐到桌前,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切换成了冷。

  “让赵德厚先得意三天。”

  素锦咽了口口水。

  “三天后东市商会开春季大会,京城几十家大商户都会到场。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桌子掀了。”

  素锦的脸都白了。

  “姑娘,那可是几十家商户啊……”

  “所以我需要一把够分量的刀。”

  穆凝汐抬起头。

  她的目光透过窗纸,望向皇城的方向。

  “而那把刀,明天应该就会磨好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重炀殿就亮了灯。

  楚扶砚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摆着穆凝汐连夜送进来的那份报告。

  他看完之后把报告摔在了案上。

  “司楚。”

  司楚推门进来。

  “今日早朝,朕要亲自上朝。”

  司楚愣了一拍。

  皇帝已经连着半个月没上早朝了。

  “是。”

  卯时三刻,太极殿。

  文武百官在殿内站成两列,按品级高低排列。

  距离上一次楚扶砚亲临早朝,已经过了十七天。

  殿门打开的时候,满朝文武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楚扶砚走上龙椅坐下,他的脸色比以往沉了不少。

  “有事启奏。”司楚尖声唱喝。

  前排几个大臣互相看了看,正准备按惯例上几本无关紧要的折子走走过场。

  萧昼清出列了,他的动作不急不缓。

  “陛下,臣近日听闻京城各坊市物价波动剧烈,商户经营多有纠纷。臣想请问户部,近来可有异常?”

  这句话扔出来,户部尚书赵仲衡的眼皮跳了一下。

  “回丞相的话,户部运转一切正常。”

  萧昼清点了下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殿内安静了三息,楚扶砚开口了。

  “赵仲衡。”

  赵仲衡出列。

  “臣在。”

  “朕问你一个问题。”

  楚扶砚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

  “京城的赋税从地方征收到入库,中间经过几道手?”

  赵仲衡的瞳孔缩了一瞬,极快地恢复了正常。

  “回陛下,按制为三道,分别为州府征收、运司转运、户部入库。”

  “每一道折损多少?”

  赵仲衡的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折损……因路途远近、运输损耗不同,约在一成到两成之间。”

  楚扶砚的嘴角勾了一下,满是嘲讽。

  他伸手从御案下面抽出了那份报告,直接扔了下去,报告飞过三丈远,啪地摔在赵仲衡脚前。

  纸张散开。

  满殿大臣都看见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自己看看。”楚扶砚靠在龙椅上,手指交叉,

  “你说折损一到两成,可你手底下的三个员外郎,光是在京城本地截留的税银,就占了征收额的一成半。加上地方官的截留——”

  他顿了一下。

  “十两银子从老百姓手里收上来,到了朕的国库,还剩几两?”

  太极殿里安静得可怕。

  赵仲衡弯腰捡起了报告,才翻了两页,手就开始发抖。

  因为上面标注的数据太精准了。

  不是朝堂上那种模糊的、含混的官样文章。

  是实打实的数字,某年某月某笔税银,从哪里收上来,经过谁的手,进了谁的口袋。

  虽然不是每一笔都有铁证......

  但框架之完整、逻辑之严密,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六品员外郎能遮掩的范围。

  “陛下!”赵仲衡扑通跪了下去,“臣……臣管教不严——”

  “管教不严?”楚扶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后排一个穿青色官服的瘦小男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钱骥,户部员外郎,主管京城商户牙帖审批与市场稽查。”

  楚扶砚一字一字念出来,像是在念一份墓志铭。

  “你经手的每一笔牙帖审批费,都比朝廷规定的多收了三成。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钱骥趴在地上,脸已经灰了。

  “臣、臣……”

  “朕不想听你解释。”

  楚扶砚站了起来。

  满殿文武同时低下了头。

  “传旨。户部员外郎钱骥涉嫌贪墨,即刻革职,押入刑部大牢候审。相关账目全部移交刑部彻查。”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

  “另外两个员外郎,停职待查。”

  然后他看向了萧昼清。

  “此案由丞相督办。”

  萧昼清出列,撩袍跪下。

  “臣领旨。”

  楚扶砚坐回龙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散朝之后,太极殿外的廊道上,官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所有人都很震惊,暴君居然管事了。

  不,不只是管事。

  他竟然能说出“赋税折损比例”这种话?

  而且他手里竟然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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