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
“嗯?”
“这药方背面有东西。”
叶知意凑过来。
叶锦清把药方翻过去。
背面角落里,有一个很淡的印记。
因为纸张破旧,差点看不见。
可还是能辨出轮廓。
是宫中药局的印。
叶知意脸色变了。
“宫里?”
叶锦清把药方放在桌上,盯着那个印记。
声音很低。
“这药,不是姜氏自己配得出来的。”
叶知意的脸色白了又白。
她盯着那枚宫中药局的印,像盯着一条藏在草里的毒蛇。
“长姐,那姜氏是从宫里拿的药?”
叶锦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药方折好,放进一个干净信封里。
“不是直接从宫里拿,也一定跟宫里的人有关。”
宫中药局不是菜市场。
药材进出都有册子。
能把这种慢性失神药配出来,还能流到相府后宅,说明中间有一条很稳的暗线。
这条线,从冷院到太后佛珠。
隔了几年。
还没断。
叶锦清抬头。
“这件事不能在府里查。”
叶知意立刻明白。
“找丞相?”
“嗯。”
次日上午,叶锦清让青黛把昨日谢益洲送来的桂花糕食盒擦干净,又在里面放了两块自己做的点心。
然后她带着食盒,去了丞相府。
门房见是她,没拦。
谢益洲在书房见她。
他今日穿得很素,桌上摊着几份刑部案卷。
见她进来,他抬眼。
“叶姑娘今日来还食盒?”
叶锦清把食盒放在桌上。
“顺便还一件更麻烦的东西。”
谢益洲看了她一眼。
“看来食盒只是幌子。”
“丞相大人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谢益洲嘴角动了一下。
叶锦清把药方取出来,推过去。
“你看看这个。”
谢益洲展开。
他原本神色平静,可看到背面印记时,目光停住。
“宫中药局。”
“冷院旧药。”叶锦清说,“太后昨日赏我的佛珠里,也有相近药粉。”
谢益洲的手指按在药方边缘。
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佛珠有药。
他只问:“药效如何?”
“慢性头晕、失神、情绪不稳。戴上几日,再被人一激,足以当众失态。”
谢益洲眸色沉了。
“太后要对你下手。”
“已经下手了。”
书房安静下来。
片刻后,谢益洲开口。
“这张药方,我会查。但你要知道,宫中药局牵一发而动全身。药局归太医院管,太医院又与后宫各宫都有往来。若真牵到太后身边,不是相府能扛的。”
叶锦清看着他。
“我没打算现在扛。”
谢益洲抬眼。
叶锦清淡淡道:“先不打蛇,先看蛇往哪爬。”
谢益洲看了她很久。
他的目光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是审视。
里面多了一点无奈。
“你每次都说得轻巧。”
“因为慌也没用。”
谢益洲低头,把药方重新折好。
“给我一天。”
叶锦清挑眉。
“这么快?”
“你送来的东西,不快不行。”
这话落下,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谢益洲垂眼,像什么都没说过。
叶锦清也没有接。
她起身准备走。
谢益洲却忽然叫住她。
“叶姑娘。”
叶锦清回头。
谢益洲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私印。
正是她之前一直收着的那枚。
他把私印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枚印,你继续拿着。”
叶锦清看着他。
“我已经用过一次你的名了。”
“那就再用。”
谢益洲声音很稳。
“若你要查,用它调我的人。”
叶锦清没有立刻伸手。
私印不是随便给的。
尤其是谢益洲这样的人。
他把这个给她,不只是帮她查案。
也是把自己的把柄递给她。
“谢大人不怕我用它做坏事?”
“你已经在做很多大事。”
谢益洲看她。
“坏不坏,得看最后救了谁。”
叶锦清心口微微一动。
她伸手,收下私印。
“那我不客气了。”
谢益洲低低笑了一声。
“你何时客气过?”
当日下午,谢益洲的人送来消息。
宫中药局五年前曾有一名医女退役,姓罗,叫罗青娘。
此人早年专给太后宫中调香药。
后来因病出宫,如今住在祁家京郊别院养老。
祁家。
这两个字落在纸上,一切都变得清楚起来。
叶锦清把纸条看了两遍,烧掉。
晚上,她又去了丞相府。
这一次,谢益洲没有让她等。
她刚进书房,他就把查到的卷宗递给她。
“罗青娘出宫后,明面上住在城南一处小宅。可实际每月都有人从祁家别院给她送银米。”
“她和姜氏有往来吗?”
“暂时没有明面记录。”
“那就说明中间还有人。”
谢益洲点头。
“周嬷嬷可能是其中一环。”
叶锦清冷笑。
“姜氏身边这条老狗,还真是会咬人。”
谢益洲看着她。
“叶姑娘,这条线若继续查,会碰到祁家。”
“我知道。”
“祁家背后是太后。”
“我也知道。”
谢益洲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
叶锦清把药方收起。
“怕。”
她抬头。
“但怕也得查。”
谢益洲看她半晌,忽然伸手,将桌上的另一份名册推过来。
“这是我能动的人。暗线、明线、能进祁家别院的,不能进的,都标好了。”
叶锦清低头看。
上面写得很细。
细到每个人的身份、能用多久、风险多大,都列清楚了。
她忽然觉得,谢益洲这个人做事有一种很特别的温柔。
他不说“我护你”。
他直接把路铺好。
“谢大人。”
“嗯?”
“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谢益洲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声音平静。
“误会什么?”
叶锦清还没来得及回答。
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他的私印,为什么在你手里?”
叶锦清转头。
叶怀瑾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吓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白玉私印上,指节一点点攥紧。
“锦清。”
他声音哑了。
“你解释。”
叶怀瑾站在门口。
他像是一路赶来的,衣摆沾了点尘,眼底压着怒意,还有更深的东西。
叶锦清手里还握着谢益洲的私印。
场面安静得很要命。
谢益洲先开了口。
“世子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