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瑾看向他,眼神锋利,语气讥讽,“丞相大人倒是坦荡。”
谢益洲神色不变。
“私印是我给叶姑娘的。”
叶怀瑾脸色更冷。
“为何?”
“查案方便。”
“什么案子?方便到要把私印交给一个未嫁姑娘?她一个未嫁姑娘能查什么案子?”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的气氛一下紧了。
叶锦清看了叶怀瑾一眼。
“兄长,你今日是来查真相,还是来审我?”
叶怀瑾呼吸一滞。
谢益洲看向叶锦清。
“那张药方可以给世子看看。”
叶锦清闻言,她没有半分犹豫,就把那张残破药方推到叶怀瑾面前。
叶怀瑾没动。
他的目光还在那枚私印上。
叶锦清声音冷了些。
“叶怀瑾。”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叶怀瑾终于抬眼看她。
叶锦清指着药方。
“看。”
叶怀瑾沉默片刻,走进书房,拿起药方。
他看到药名时,眉头皱起。
看到背面宫中药局的印记时,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哪里来的?”
“冷院。”
叶怀瑾手指猛地收紧。
叶锦清继续道:“知意以前在冷院被灌过这种安神汤。喝完昏睡、失神、记忆断片。她数次想求救,都被药压了回去。”
叶怀瑾的脸一寸寸发白。
“谁灌的?”
“周嬷嬷。”
这三个字砸下来,叶怀瑾眼里最后一点怒意也被震散了。
叶锦清又拿出另一个封好的瓷盒。
“太后昨日赏我的佛珠里,也有相近药粉。”
叶怀瑾看着瓷盒。
喉结动了动。
“太后?”
谢益洲开口。
“宫中药局旧印,罗青娘,祁家别院。这条线目前只查到这里,不能再明着查。”
叶怀瑾终于明白,为什么谢益洲会把私印给叶锦清。
因为这不是男女私情。
这是要命的局。
可明白是一回事,心口那股酸涩又是另一回事。
他看向叶锦清。
“这些事,你为何不先告诉我?”
叶锦清回得很快。
“我刚查到。”
“所以你先来找他?”
“因为这条线在宫里,你能查宫中药局吗?”
叶怀瑾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能查相府内账。
能封姜氏账房。
可宫中药局,祁家别院,太后旧人。
他够不到。
谢益洲够得到。
这个事实让他难堪。
更让他不甘。
谢益洲却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姿态。
他只是把卷宗递给叶怀瑾。
“若世子不信,可一同查。”
叶怀瑾看着他。
这句话太平静。
平静到他连发作都显得可笑。
叶锦清顺势开口。
“兄长,冷院旧药是姜氏旧罪。宫中药局是太后暗线。两者之间必有人牵线,周嬷嬷嫌疑最大。”
她顿了一下。
“我需要你查正院。”
叶怀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里的情绪压下去不少。
“查什么?”
“周嬷嬷这些年出府记录,接触过哪些医馆、香铺、药铺。尤其是与祁家有关的人。”
叶怀瑾点头。
“我查。”
叶锦清看着他。
“还有,姜氏那里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叶怀瑾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
谢益洲把名册又抄了一份,交给叶怀瑾。
“世子查相府,我查外线。两边不要重复,也不要互相暴露。”
叶怀瑾接过。
两个男人的手在半空短暂交错。
一个冷,一个稳。
谁都没退。
叶锦清看得头疼。
“行了。现在不是你们比谁手稳的时候。”
谢益洲轻咳一声,收回手。
叶怀瑾脸色也僵了一下。
他看向叶锦清,眼底又浮起那股压不住的情绪。
“你跟我回府。”
叶锦清挑眉。
“我自己会回。”
“现在。”
叶怀瑾声音很沉。
“宫里盯着你,太后盯着你,姜氏也盯着你。你夜里出入丞相府,若被人看见,又是一把刀。”
叶锦清没说话。
这话没错。
谢益洲也道:“我让人从后门送你们走。”
叶怀瑾冷冷看他。
“不劳丞相。”
谢益洲淡淡回:“路上有尾巴。”
叶怀瑾一顿。
谢益洲抬眼。
“从世子进丞相府开始,就有人跟着。”
叶怀瑾脸色变了。
叶锦清心里一沉。
“谁的人?”
“暂时不知。”谢益洲道,“但不是相府的人。”
太后的人?
祁家的人?
还是萧景琰那边被人盯上了?
叶锦清没有多问。
谢益洲安排了两辆马车,一辆从正门走,故意引开尾巴。
另一辆从后巷离开。
叶锦清和叶怀瑾坐在后巷那辆车里。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厢里很窄。
叶怀瑾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张药方,指节泛白。
快到相府时,他忽然开口。
“你到底还把多少男人算进局里?”
叶锦清抬眼。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醋意,也带着怒气。
更多的是无力。
叶锦清看着他。
“兄长是想查真相,还是审我?”
叶怀瑾胸口一堵。
他想说不是。
可他确实在意,在意顾长渊的令牌,在意萧景琰的赏赐,在意谢益洲的私印,更在意她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不是找他。
叶锦清声音很淡。
“顾长渊有兵,谢益洲有朝堂,萧景琰有皇权。你有相府内账。”
“每个人能用的地方不一样。”
“我不把他们算进局里,难道等着被姜氏和太后撕碎?”
叶怀瑾看着她。
“那我呢?”
叶锦清一顿,没有再说话。
叶怀瑾哑声问:“在你眼里,我只是相府内账?”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叶锦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看到叶锦清的眼神,叶怀瑾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兄长。”叶锦清开口,“如果你只是账,我不会把冷院旧药告诉你。”
叶怀瑾抬眼。
叶锦清看着他。
“我让你查姜氏,是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残忍。”
“但你有权知道。”
叶怀瑾的手慢慢松了一些。
那张药方被他攥得皱起。
“若真是母亲做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住,像是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相府门到了。
车停下。
叶锦清没有催他。
叶怀瑾低头看着药方,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叶锦清一字一句的开口。
“若真是母亲做的,我会亲自把她送出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