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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周嬷嬷

作者:晚夕渡|发布时间:2026-07-07 01:12|字数:2901

  周嬷嬷的声音传出来,一开始是惊惧的呜咽,然后是压低了嗓子的哭求:

  “不是我说的,我没说,是世子爷自己查到的——”

  另一个声音很低,听不太清。

  周嬷嬷的哭声忽然变成了尖叫,又戛然而止。

  柴房里,周嬷嬷缩在墙角,听见通风口的窸窣响动。

  她刚想叫守卫,一只手已经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那人将她按在地上,袖中滑出一颗毒丸,往她嘴里塞。

  周嬷嬷拼命甩头,毒丸从她嘴里滚落,被那人一脚踩碎。

  她趁机张口咬住了那人的虎口,死死不松。

  那人吃痛,低骂了一声,拔刀就要割她的喉咙。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知意带着府卫踹门而入。

  那人见势不对,一脚踢翻油灯,转身从后窗撞了出去。

  柴房后窗被从里面撞开,那道人影从通风口钻出来,脚刚落地,就发现巷子两端都被人堵死了。

  叶怀瑾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灯光的映照下,他的脸冷得像一块石头。

  那人没有犹豫,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直接朝叶锦清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判断得很准,那三个人里,叶锦清看起来最弱。

  叶知意从侧面扑上来,她手里攥着一块从鸡窝旁边捡的半截砖头,结结实实地拍在那人的膝盖上。

  骨头错位的声响在窄巷里格外清脆。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短刃脱手飞出去,在石板地上弹了两下。

  叶怀瑾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刀柄,另一只手掐住那人的后颈,力道一收,那人闷哼一声,怀中滑落出一张折叠的字条。

  叶锦清捡起字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潦草,纸边还沾着新鲜的松烟味:“事毕后速赴城南,罗青娘不必留,明日天亮前必须闭嘴,大人已另派人先行。”

  她攥紧字条,抬头看向叶怀瑾:“他们今晚不止派了一个人。罗青娘那边,已经有人在路上了。”

  叶怀瑾的手骤然收紧。

  那人的脸被按在石板地上,喘着粗气,却笑了,声音从喉咙缝里挤出来,又干又刺。

  “晚了,我们是两边同时动的手,你们抓了我,罗青娘也活不过今晚。”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叶怀瑾猛地抬头看向叶锦清。

  叶锦清的脸色也变了。

  她之前在廊下听到周嬷嬷喊出罗青娘的名字,就已经让青黛给谢益洲递了信,她猜到罗青娘可能会从祁家别院跑。

  谢益洲那边动作快,刚才等在后巷时青黛已经回来复命,说查到了罗青娘在城南的旧宅地址。

  “城南有一处小宅,是她五年前出宫后住的,谢益洲的人已经去探了。”

  叶锦清说着,她的声音紧了半寸,“但字条上说‘另派人先行’,探子未必赶得及。”

  “知意!”叶锦清叫住刚跑回来的叶知意,

  “你和青黛把柴房看死,这个人交给你,除了我和你大哥,谁都不许靠近。”

  叶知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她说完立刻站直了:“长姐放心,我拿命守。”

  叶锦清转身看向叶怀瑾:“城南,现在去,也许还来得及。”

  叶怀瑾松开那人,交给赶来的府卫,和叶锦清一起快步走向后门。

  两人翻身上马,马蹄声在深夜的巷子里炸开,朝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深夜的京城巷子里炸开,惊起几声犬吠。

  城南,槐树巷。

  罗青娘是被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惊醒的。

  她在祁家别院躲了五年,练出了一副老鼠耳朵,房顶上猫踩瓦、后巷里人翻墙,她一耳朵就能分辨。

  今晚屋顶上响的那一声,是人,而且是练家子。

  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没点灯,手在黑暗里摸到床尾那只旧包袱,包袱里装着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东西,有药令底稿、香油账册的零页、几封祁家老夫人写给慈宁宫的私信。

  这些东西不够把太后扳倒,但够在她被人灭口之前,换一条命。

  后巷又响了一声,这次更近。

  罗青娘不再犹豫。她把包袱贴身绑在腰间,外面罩了一件灰布旧衫,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窗外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她侧着身子蹭到巷尾,扒开那堆她提前堆好的烂竹篓,露出墙角一个狗洞。

  这是她五年前搬进来的时候就给自己留好的退路。

  她钻进狗洞,爬到一半,听见身后传来木门被踹开的闷响。

  有人进了她的屋子,翻箱倒柜,动作又快又狠,那架势像是在找什么人。

  罗青娘不敢回头,拼了命往外爬。

  狗洞的出口是隔壁荒废的旧宅后院,她爬出来的时候膝盖磨破了,手上全是土,但她顾不上拍,猫着腰穿过旧宅,拐进了歇马巷的方向。

  城南待不住了,但她不知道往哪里跑。

  相府的人不可信,祁家的人要她的命,太后的人更不用想。

  她在京城躲了五年,到头来还是孤零零一个人,连一个能投奔的方向都没有……她缩在歇马巷口的老槐树后面,喘着气,浑身发抖。

  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听上去应该不止一匹,从北边巷子深处传过来,越来越近。

  她往后缩了缩,把身子藏进树影里。

  叶锦清伏在马背上,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她脑中飞速转着,从相府到城南小宅,快马至少要一炷香。

  对方说“明日罗青娘必须死”,这消息来得太轻易。

  叶锦清脑中飞速转着——

  这个人口风不算紧,但他交代得像是一早就准备被人抓住时抛出来的饵。

  也许罗青娘根本不在城南,也许这就是个调虎离山的套?

  可万一是真的,她赌不起。

  从相府到城南小宅,快马至少要一炷香。

  如果对方今晚不止派了一个人,罗青娘现在可能已经在逃命了,也可能已经被人堵住了。

  她们现在出发,未必赶得上。

  “兄长!”她偏头喊了一声。

  叶怀瑾策马跟在她右侧,风声把他的声音扯得断断续续:“怎么?”

  “我们不能直接去城南。

  “罗青娘若知道有人要杀她,第一反应肯定是逃。要逃就得先回住处取保命的物件、藏着的证据、能换命的底牌。你走城南,沿主街直插过去,路上留意有没有人追她。”

  叶怀瑾皱眉:“若她还不知道呢?万一她还在屋里睡觉,等着人去杀?”

  “那就更不能直接去拍门,拍门等于告诉整条巷子她在这里。”

  叶锦清的声音压得极稳,“你到了之后先看她的灯,灯亮着,说明人还在,没察觉,你就守在巷口等。杀手不会等,他们会替我们把她吓出来。到时候你截住人,不管是哪边的,都先拿下。”

  叶怀瑾沉默了一拍,点了下头。

  “你呢?”

  “我去找一个人,调一队盯京郊路口的人手。她若要出城,一定会走西南角的歇马巷。”

  “调谁的人?”

  叶锦清已经勒转马头,朝另一条巷子驰去,丢下一句话:“顾长渊。”

  叶怀瑾攥着缰绳的手紧了一瞬。

  他狠狠夹了一下马腹,朝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将军府后门,值夜的亲兵认出了叶锦清手里的令牌,那枚刻着“顾”字的锯齿纹铜牌。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队轻骑已经从将军府侧门出发,直奔京郊各路口。

  顾长渊本人不在府中,今夜他在京营巡营。

  但亲兵统领看完叶锦清递来的纸条,只问了一句:“叶姑娘要活的?”

  “活的。”叶锦清翻身上马,“但如果有人跟她抢,别留手。”

  亲兵统领点了一下头,转身去传令。

  叶锦清没有跟着将军府的人走。

  她策马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勒停了马。

  这是叶知意告诉她的地方,冷院狗洞外那条胡同尽头的一间破屋,叶知意以前偷偷溜出府时,常在这里换衣裳。

  叶知意已经按她的吩咐先一步到了。

  方才在巷子里拿住那个杀手之后,叶锦清就让人去柴房传了话——

  周嬷嬷的守卫交给青黛暂代,叶知意带上旧衣裳和药篓到城南破屋等她。

  叶知意跑得快,比她的马先到。

  她从门里闪出来,怀里抱着两套粗布衣裳,一套给自己,一套递给叶锦清。

  “长姐,真要扮成买药的?”

  “罗青娘是医女,她只对病人不设防。”

  叶锦清一边套上粗布外衫,一边把头发打散,重新挽了一个最简单的髻,摘掉所有首饰,又从地上抓了一把灰搓在手指上,抹了抹脸颊和领口。

  片刻之间,一个锦衣玉食的相府千金变成了城南巷子里随处可见的穷户少妇。

  叶知意也换好了衣裳,背上背了一个旧药篓,里面装着几包草药。

  两人对视一眼,推开木门,快步走进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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