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清把那份被篡改的政令放回御案上,转身看向萧景琰。
"今晚就让谢益洲查,明早你什么都别说,等他拿到证据再动手。"
萧景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胸口那股火压得很吃力。
"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叶锦清没再多说,她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纪墨。"
纪墨立刻闪了进来,低着头站在门边。
"去丞相府,让谢益洲连夜查中书省的抄录官,这份政令从陛下盖印到送抵中书省,中间经了谁的手,一个都不能漏。"
纪墨应声退下。
萧景琰看着叶锦清的背影,喉咙里滚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你今晚还走吗?"
叶锦清回头看他,萧景琰坐在那里,整个人绷得很紧,眼睛死盯着她,像是怕她一转身就不见了。
"不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萧景琰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夜深了,重炀殿外面的宫灯一盏盏灭了,只剩下殿内还亮着。
叶锦清坐在软榻上翻那些奏折,萧景琰就坐在她旁边,一开始还装作在看奏折,后来干脆不装了,侧着身子看她。
叶锦清被他看得有些烦,抬头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
萧景琰的耳根红了一下,但嘴上不肯认输。
"朕想看就看,你管得着吗?"
叶锦清懒得理他,继续翻奏折。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力道很轻,像是在试探。
"你以后能不能别一个人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叶锦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萧景琰,萧景琰的眼神有些闪躲,但又死死盯着她不放。
"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股子别扭的撒娇味。
叶锦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是在关心我?"
萧景琰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别过头去,嘴硬道。
"朕只是怕你死了,没人教朕看奏折。"
叶锦清没拆穿他,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行了,别闹,我还有事要看。"
萧景琰被拍得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更红了,但他没再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坐在旁边,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天快亮的时候,谢益洲的人回来了。
纪墨拿着一份名单进来,跪在地上把名单递给萧景琰。
"陛下,查到了。"
萧景琰接过名单,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叶锦清凑过去看了一眼,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祁文昭,中书舍人,太后娘家的远房侄孙。
萧景琰把名单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朕倒是小看了太后,手伸得这么长。"
叶锦清没说话,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心里把这条线又往前推了一步。
太后的人能在中书省动手脚,说明她在朝堂上的布局比想象中,更深。
早朝的时候,萧景琰一反常态地准时到了。
他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厉害,眼底压着一股子随时要炸开的怒火。
满朝文武跪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户部尚书崔恒照例站出来,准备对那道开荒令提出异议。
"陛下,臣以为开荒令中免税三年的条款有待商榷,户部库银本就不足,若再免税三年,恐怕——"
萧景琰抬手打断了他。
"崔尚书,你看的是哪一版的开荒令?"
崔恒愣了一下。
"臣看的是中书省抄录后下发的版本。"
萧景琰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两份文书,一份是他亲手盖印的原版,一份是被篡改过的抄录版。
他把两份文书一左一右摆在御案上,声音冷得像刀子。
“崔恒,你给朕看清楚,这两份文书有什么不一样?”
崔恒硬着头皮上前,低头看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陛下,这——”
萧景琰猛地一拍御案:“朕盖了印的政令,被篡改之后发到你们户部,你身为尚书,竟没发现?还是你发现了,却装作没看见?”
崔恒跪倒在地:“臣、臣有失察之罪——”
“失察?”萧景琰冷笑,“朕已经查过了,中书省抄录官祁文昭,太后娘家的远房侄孙。崔恒,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祁文昭动了手脚的?”
崔恒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发颤:“回陛下,臣……臣是今早才听闻风声,正欲上报,便听说大理寺已得了陛下口谕将人拿下。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降罪。”
“今早?”萧景琰目光如刀,“谢益洲昨夜就拿到了名单,你今早才‘听闻’?是你真不知道,还是你不想知道?”
崔恒趴在地上绞尽脑汁想着对策……
萧景琰冷哼一声,没再看他,转身看向谢益洲。
"谢益洲,朕问你,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几次?"
谢益洲出列,神色平静。
"臣不敢欺瞒陛下,这种事臣也是头一次听说。"
萧景琰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转头看向崔恒。
"祁文昭现在关在哪里?"
崔恒忙道:"回陛下,在大理寺牢中。"
萧景琰点了点头,眼底寒意更甚。
"很好,传朕口谕,即刻将祁文昭押至太和殿偏殿,朕要亲自审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朕倒要看看,是谁借给他的胆子。"
谢益洲这时候开口了。
"陛下息怒,臣以为此事不只是祁文昭一人所为,中书省抄录政令的流程本就有漏洞,若不趁此机会堵上,日后还会有第二个祁文昭。"
萧景琰看向他。
"你有什么建议?"
谢益洲拱手道。
"臣建议设立政令校核制度,凡陛下盖印的政令,送抵中书省抄录之前,由翰林院先行校核一遍,抄录完成后再由翰林院复核,两次核对无误后方可下发六部。"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准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谢益洲应声退下。
散朝之后,满朝文武都低着头匆匆离开,谁都不敢多待一秒。
崔恒走出太和殿的时候,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