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轩
从西偏院回来，叶锦清休息了一会，就又想起了修容善堂的事。
那个善堂她已经筹备了快半年了，现在时机差不多了，是该正式开张了。
叶锦清坐回桌前，拿起那份修容善堂的筹备清单，一项一项地看。
善堂的选址已经定了,就在城南最穷的那片地方。
大夫也找好了，都是愿意为百姓看病的人。
药材她也备了不少，都是些常见的便宜药。
现在就差一个正式开张的日子了。
叶锦清垂眸思索。
要不，十日后？
十日后正好是个黄道吉日，适合开张。
而且那时候南方的种子应该也到了，一切都能赶在一起。
解决完了一个问题，叶锦清抬头，潋滟的眉眼舒展，精致的脸庞显得更加明艳。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天边还挂着一抹晚霞。
她看着那抹晚霞，忽然想起了萧景琰。
他最近应该很忙吧？朝堂上那些老臣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想到这里，她决定今晚去一趟宫里。
入夜之后，叶锦清从皇城侧门进去的时候，甬道两侧的宫灯比往常亮了一倍。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灯，脚步顿了一下。
往常这个时辰，重炀殿外的灯只亮三盏，够照路就行。
萧景琰从不讲究这些排场。
今天却亮了一整排。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重炀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萧景琰的声音。
"朕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谁敢再提，朕就砍了谁的脑袋！"
叶锦清推门进去，就看见萧景琰坐在御案后面，脸色阴沉得厉害。
纪墨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听见门响，萧景琰猛地抬头，满脸的暴怒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他愣了一下，唇角的线条松了下来，但嘴上还硬撑着。
"你来干什么？这么晚了。"
叶锦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答他的话，反而看了纪墨一眼："你先出去。"
纪墨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外退，门关上的时候还贴心地带紧了。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叶锦清转头看着萧景琰，他的眉头还皱着，眼底压着疲惫，年轻的天子坐在龙椅上，像一只被群狼围困的幼狮。
她没说话，伸手把他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走，换了一杯热的推过去。
萧景琰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今天白天没来。"
叶锦清的手顿了一下。
萧景琰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试探，被他压在故作随意的语气底下。
"朕等了你一整天。"
叶锦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是那种很轻的、藏不住的笑。
"你等我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萧景琰的耳根又红了，他把目光别开，拿起那杯茶灌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但还是嘴硬道："朕没等你，朕就是……就是批折子批累了随便看看门口。"
叶锦清没拆穿他。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侧着头看他，声音软了几分。
"今天善堂开张，忙了一天。忙完了，想着你这边估计又被那帮老臣气得够呛，就过来看看。"
萧景琰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愣在那里。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忙完了就想着来看朕？"
叶锦清挑了挑眉："不然呢？"
萧景琰的表情像是想绷住，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别过头，假装去看桌上的奏折，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别扭的得意。
"那行吧，你想看就看。"
叶锦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悄悄松了半寸。
她伸手，把他面前那堆奏折抽走了一摞，放在自己面前。
"行了，别装了。哪些还没看？我帮你分。"
萧景琰愣了一下，然后突然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口。
力道很轻，像是在撒娇。
"以后你要是忙完了，天天来都行。"
叶锦清低头看了一眼他拽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没抽开。
"再说吧。"
但她没有把手抽走。
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地砖上，明明暗暗的。
过了好一会儿，叶锦清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对了，户部那些老臣还在闹校核制度的事？"
萧景琰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像是卸了劲："闹，天天闹。"
叶锦清翻着手里的奏折，头也不抬："那就让他们吵，吵累了自然就不吵了。"
萧景琰愣了一下，侧头看她。烛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没说话，就那样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你来了，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叶锦清翻奏折的手指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殿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她翻过一页，声音很淡："少废话，看你的折子。"
但萧景琰看见她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他低头，藏住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拿起一本奏折，翻开来。
那本奏折拿倒了。
他也没发现。
殿外的宫灯亮着一整排，把台阶上的青砖照得清清楚楚。
今晚没人再来打扰了。
十日后
清晨，城南修容善堂正式开张。
叶锦清亲自去了一趟，看着那些等在门口的百姓，心里很是满意。
就在这时，青黛匆匆跑了过来，脸色很不好。
“姑娘，出事了！”
叶锦清转头看她。
“什么事？”
青黛喘着气说道。
“南方送种子的商队到了，可在城门口被人拦下了。”
叶锦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人敢拦我的商队？”
青黛咬了咬牙。
“是祁家的人，说是查走私违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