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违禁？”叶锦清冷笑了一声，“番薯和玉米什么时候成违禁物了？”
青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周管事在城门口跟他们理论呢，但祁家那人嗓门大得很，直接说要把整车货都拉去衙门查验，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叶锦清站在原地没动，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祁家这招玩得挺阴。
她的商队走的是正经商路，路引齐全，货物清单也有当地官府盖的章。
可人家偏就敢在城门口拦，说明早就盯上了这批货。
查走私只是个幌子，目的就是拖住她。
拖一天是一天，种子要是错过了播种时节，跟废物没区别。
“青黛，你去告诉周文轩，让他在城门口跟祁家的人慢慢磨，别急，别动手，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他们掰扯路引和官文。”
青黛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可是姑娘，拖着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吗？”
“他们拖，我也拖。”叶锦清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笔，“他们在城门口多拦一天，京城里就多一天人知道有批种子被扣了。等圣旨一到放行的时候，动静越大，越多人看见，太后想悄没声地截我的东西，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顿了一下，笔尖已经蘸了墨，声音低下去半寸。
“况且，被拖在城门口那么久，车边人来人往的，谁也不敢保证一袋都不少……但少了的，迟早要还回来。”
她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没有丝毫犹豫就写了下去。
奏折不长，只有一句正文。
“民女叶锦清，愿献高产作物种子于朝廷，恳请圣上派人验收。”
写完之后她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信封里，封口处滴了蜡。
青黛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姑娘，这个点宫门已经下钥了——”
“走侧门。”叶锦清头也不抬，“让纪墨出来接，他知道该怎么做。”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纪墨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由他直接呈上去，比走任何公文通道都快。
“明白了。”青黛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叶锦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祁家这次出手很急，急到连个像样的罪名都没编好就直接拦人了。
说明他们也慌了。
前阵子流言的事让太后那边损失不小，现在又来堵她的商路，八成是想从经济上掐死她。
不过也好，越急越容易露马脚。
城门口那边，周文轩果然没让她失望。
这人以前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嘴皮子比刀子还利，一个人站在祁家三个管事面前，不吵不闹，就拿着路引一条一条地念。
“这是南边的官府盖章，这是沿途关卡的过路签，这是货物清单，这是付款凭证，诸位要查哪一样？
小的都配合，但您得告诉我，哪一条触犯了禁令？”
祁家带头的那个中年管事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偏偏又不能动粗。
城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真打起来丢的是祁家的脸。
“我说了，这是上头的命令，必须扣押查验！”
周文轩笑眯眯的，一点都不急。
“行啊，那烦请把上头的公文拿出来给小的看看，是哪位大人下的令，上面有没有盖衙门的章？”
对方哪里有什么公文，他们本来就是打着幌子硬拦的。
这一磨就磨到了天黑，商队的货还停在城门口，祁家的人气得跳脚，周文轩站在车旁边，悠地啃着一块饼子，跟没事人一样。
第二天一早，萧景琰照例坐在御案前批折子。
纪墨把一摞新送来的文书放在他面前，最上面压着一份走政务建言通道进来的奏折。
萧景琰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先是微皱，然后看清内容之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把奏折往桌上一搁，抬头看着纪墨，语气淡得很。
“传旨放行。”
纪墨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萧景琰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连问都不问朕一声，就知道写奏折走公文……”
纪墨脚步顿了一下，没敢接话，赶紧出去传旨了。
城门口，日头刚升到半杆高的时候，一队禁军骑马赶到了。
为首的侍卫手里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嗓门拉得老高。
“奉圣上口谕，民女叶锦清所献高产作物种子，着城门司即刻放行，不得刁难阻拦，违者以抗旨论处！”
围观的百姓一下子炸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
祁家那个中年管事的脸当场就绿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硬是没敢吭一个字。
周文轩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他朝着祁家管事拱了拱手，语气客气气的。
“多谢几位大人这一天一夜的陪伴了，有空来如意坊喝杯茶啊！”
祁家的人灰溜溜地撤了。
禁军侍卫监督着城门司的人把路障撤开，周文轩赶着马车进了城，一路直奔如意坊的仓库。
叶锦清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让人把车上的麻袋一搬下来，亲自蹲在地上清点。
番薯种子，一共十二袋，数目对。
玉米种子……
她数了两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周文轩，玉米种子一共应该是几袋？”
周文轩翻出随身的账本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
“八袋，路引上写的也是八袋。”
叶锦清看着面前的七袋玉米种子，一字一顿地问。
“那还有一袋呢？”
周文轩愣住了，他绕着马车转了两圈，又把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那第八袋怎么都找不着。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不可能啊，昨晚在城门口我清点过的，八袋一袋不少，今天放行之后我也数过……”
叶锦清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责怪周文轩，只是眯着眼看向城门的方向，神色冷得吓人。
少的那一袋，恰是她让人从南方挑了又挑的精品玉米种，颗粒最饱满、出芽率最高的一批。
不多不少，就差这一袋。
“圣旨到的时候，你的车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周文轩想了想，额头的汗更多了。
“有，侍卫宣旨的时候我跪下听旨了，大概有一小会儿没盯着车。”
叶锦清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