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清熟悉了几下，屋顶穿梭便如履平地。
祁家别院在城西北，她花了半个时辰到墙外，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杈上，目光扫过围墙内侧的巡逻路线。
一队灯笼从东往西挪，三个人，脚步散漫。
她没急着动，在树上等了半炷香。
灯笼拐过西墙角消失之后，她又默数了二十息。
她这才确认没有第二队人跟着。
然后她从树上滑下来，贴着墙根摸到西角，拨开荆棘丛，排水渠口露出来。
没有犹豫，她弯腰钻了进去。
渠道比叶锦清想象中窄，石壁长满青苔，又湿又滑。
但她身形灵活，手脚交替撑住两侧壁面，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爬了大约五十步，头顶有了光，她抬头，天井的月色透过一道石缝漏下来。
叶锦清从渠口翻出来，双脚落在青砖上，无声。
经过她的观察，佛堂就在左手边三丈远，门虚掩着。
她用刀尖垫进门缝，轻轻拨开门闩，没有一声吱呀。
供桌在神龛下方，红木案子，积了灰。
她蹲下身，摸到桌面底下的暗扣。
指腹一按，"咔"的轻响，底板翘起缝。
她把活板翻开，伸手探进去，摸到一个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有两本册子的棱角，摞信件的厚度，还有一个小铜匣的金属凉意。
她没打开看，把东西抽出来塞进怀里。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慢而稳，一下一下踩在青砖上，越来越近。
叶锦清没有慌。
她把活板盖回去，用手掌压平边沿的灰痕，然后才侧身闪进神龛侧面的阴影里，背贴墙壁，呼吸压到最低。
门被推开了。
昏黄的火盆光照进来，一个矮胖的婆子走进佛堂，嘴里念念有词。
她走到墙角香炉前，放下火盆，开始掏香灰。
叶锦清贴在阴影里，目光落在那婆子身上。
周嬷嬷，祁家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人。
她手里那把铲子一下一下地往外掏灰，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打算在这里耗一柱香的功夫。
叶锦清没有等。
她趁周嬷嬷低头铲灰的间隙，从阴影里无声挪了两步，贴近佛堂侧门。
门轴是木头的，推开会有声响。
她从腰间摸出一粒石子，往供桌方向弹了出去。
"啪。"
石子撞上桌腿，轻轻一声脆响。
周嬷嬷的动作顿住了，她猛地回头，放下铲子，朝供桌方向走过去查看。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叶锦清推开了侧门，闪身而出，侧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前后不到几秒。
叶锦清沿着来时的路出了祁府。
她把怀里那包东西按了按，确认没有掉落，然后翻身上了屋顶。
突然，狗叫炸开，火把亮起来。
叶锦清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是叶知意非要安排人提前布置的。
按计划他们会往那个方向制造骚动，吸引守卫的注意力，为撤离争取时间。
虽然她知道她撤离不需要。
但小知意不知道她换了芯子。
在她印象里，她还是那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千金大小姐。
非要留个后手。
叶锦清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返回。
祁府骚动越闹越大，但那些火把都在往反方向跑，没人抬头看一眼头顶。
她翻进如意坊后院的时候，叶知意正坐在门槛上提心吊胆地等着。
看见她落地，她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叶锦清看到这一幕，轻轻抱着她。
“没事了，我回来了。”
叶知意眼眶红了一圈，拼命点头。
安抚好了人小但操心多的小知意，叶锦清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
两本账册、一摞信件、一个小铜匣滚落出来。
叶锦清拿起那本账册翻开，密密麻麻的流水账。
从十年前开始记，一直记到今年九月，收入支出的数字，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在账目上扫了一遍，眉心微蹙。
有些收入来源写的是"香油钱"，有些写的是"善款"，还有几笔数目特别大的，只写了个"杂项"。
但往来的数额加起来，远超一个别院佛堂该有的流水。
她放下账册。
看着叶知意瞪着圆圆的眼睛，兴奋地研究着铜匣。
但她鼓捣了半天，铜匣纹丝不动....
叶锦清笑着接过去，翻了翻底部的花纹，从头发里拔出一根细银簪，开始拨弄铜匣的锁扣。
作为一个特工，有时候也会抢一下神偷的活。
开锁，她也是手拿把掐！
叶锦清银簪尖探进锁扣缝隙，轻轻拨了两下。
她的耳朵贴着匣壁，听见铜簧片被推开的“咔”声，手上力道一收，锁簧弹开了。
叶锦清把铜匣盖子掀开。
叶知意看到这一幕，瞪圆了眼睛。
阿姐好像什么都会，她是最厉害的！
叶锦清没注意到小知意钦佩的眼神，她拿起铜匣里装的信。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泛黄，折痕处已经磨得发白，至少被反复看过很多次。
她展开来，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眉心微微一跳。
字迹是太后的。
此前她在宫里见过太后的手谕，她认得出来那一笔一划的顿挫和收尾的习惯。
信的内容很短，大概是说，祁家这些年为太后积攒的钱粮，暂存于别院佛堂暗格之中，待宫中事宜落定，再行启用。
信末没有署名。
但用的纸是宫里特制的洒金笺，墨色里掺了极细的银粉，寻常人家仿不出来。
叶知意凑过来瞄了一眼，她的眉心拧了起来，
“长姐，这封信要是拿出去，太后可以说不认，毕竟又没写名字。”
叶锦清没有答话，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她伸手捻了捻信纸的边缘，指腹来回摩挲了两遍，忽然把信纸举到烛火前，让光从背后透过来。
薄薄的信纸在火光照耀下透出微黄的底色，纸的夹层里隐约有一条极细的纹路，是暗纹。
她把信纸放下，转头看向叶知意：“你那边有没有能显影的药水？”
叶知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我调过一种明矾水，涂上去能让隐藏的字迹浮出来。”
“拿来。”
叶知意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声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