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清在善堂待了一个上午,一切如常。
外面蹲着的两个人一整个上午都没进去过,只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几回,最后那个喝茶的男人付了钱走了。
午后,叶知意从后门溜了进来。
头发梳成了善堂帮工的模样。
“长姐。”她把药材放下,凑过来压低声音,
“查善堂的人撤了,但转去查如意坊了。我在巷口看见了钱管事的马车,停了一炷香就走了。”
叶锦清正低头整理当天的就诊记录,闻言笔尖顿了一下。
钱管事是祁文昭的人,他亲自来盯如意坊,说明祁文昭已经被逼到亲自过问的地步了。
她放下笔,把记录册合上,抬眼看着叶知意。她头上裹着布巾,脸上还蹭了一道灰,活脱脱一个干粗活的小丫头——
但熟悉的人只要多看两眼,就能认出她是谁。
“你以后白天别再往善堂跑了。”
叶知意愣了一下:“为什么?我还能帮忙翻药草……”
叶锦清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你在相府装作病毒发作,但你外面活蹦乱跳的,万一被太后的暗桩看见,整个局就破了。”
叶知意咬了一下唇。
她想和长姐呆在一起。
但相府那边,她还得继续做戏.....
叶知意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她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叶锦清。
她隐约感觉长姐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卒子,但她不介意。
她愿意做那颗卒子。
傍晚时分,叶锦清关了善堂的门,慢慢往回走。
路过巷口换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叶锦清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那小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心里有了数。
看着如此紧盯着她的情况,三天之内,太后和祁文昭一定会再动手。
佛珠的药效还在"发作",暗格空了的事又让他们慌了神。
太后现在最怕的,不是她叶锦清手里有什么。
而是暗处不知名的敌人.....
不知道东西被谁拿走了、对方知道多少。
所以她一定会赶在自己被翻出来之前,把所有可能指向祁家的线头全部掐断,比如刘侍郎的嘴、别院的痕迹、知情的人……而线头一掐,就会留下新的痕迹。
三日后。
叶锦清午后刚到善堂,青黛就迎出来,把手里的纸条塞进她袖子里。
叶锦清走进了后院诊室,把门关上,将纸条展开。
是顾长渊的字,写得很短
“慈宁宫今早遣人去了徽州刘侍郎的老家,比咱们的人快了半日。”
叶锦清垂眸
太后去找刘侍郎了。
这就对了——
兵部在调南境旧档,暗格被人动过,祁文昭慌了。
太后比他更慌,因为那笔军饷最后落到谁手里,她比谁都清楚。
她去找刘侍郎,是想在兵部查出什么之前,把最后一条可能开口的嘴堵住。
叶锦清在善堂门口站了一会儿,装作看天色,其实是在估算时间。
徽州到京城,走官道快马要两天一夜。
太后的人先出发半日,意味着她们会比顾长渊的人早到大约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够刘侍郎死三回了。
她转身回了后院,铺开纸,写了一封短信,交给青黛,
“送去谢府,亲手交到谢益洲手上,别走正门。”
青黛接了信快步出去了。
.....
傍晚,青黛带回来一句话,
“谢大人说,他亲自去拦。他手里有徽州知府三年前的把柄,能让人在城外把太后的人拦下至少一天。”
叶锦清听完,沉默了一息。
谢益洲是丞相,亲自出城去拦人,这意味着他在赌——
赌太后的人不会在路上被人拦截报回京城。
一旦暴露,谢益洲就是主动撕破脸的那一方。
但他还是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叶知意从相府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喘着气,脸冻得通红。
“长姐,姜氏今晚给我喝了一部分解药,让我清醒,问我长姐和善堂的情况,
我假装毒药没解完全,继续装疯卖傻躲出来了,可是后来姜氏让人翻了我屋子,翻了柜子和床底,没翻出东西....”
叶锦清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你今晚别回去了,住我这儿。”
叶知意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下头,像是终于听到了最想听的那句话。
夜里风更大了。
叶锦清坐在灯下没有看账册,也没有看图。
她就坐在那儿,手里捧着叶知意刚煮的热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喝。
她在等谢益洲的消息,也在等太后的下一步棋.....
没想到,是.....叶晚棠
她是第二天午登门的。
她没让人提前知会,直接就带着翠儿站在如意坊门口。
身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脂粉也薄,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像是来探病的妹妹。
青黛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小姐。
叶锦清正巧抬起头,隔着半个院子与叶晚棠的目光对上了。
叶晚棠站在门槛外,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
但那双眼睛藏在眼皮底下,萦绕着藏不住的恶意。
叶锦清一眼就看穿了她。
“让她进来吧。”叶锦清语气平平。
叶晚棠跨进门来。
她走到廊下站定,先上下打量了叶锦清一圈
她的面色确实比平日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走了半截。
叶晚棠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一寸。
“长姐,听说你这几日身子不适,妹妹特意过来看看。”她语气温和,嘴角带着笑,
“姐姐脸色确实不太好,可有请大夫瞧过?”
“没什么大事,夜里没睡好罢了。”
叶锦清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几拍,像是体力不济。
叶晚棠在她旁边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院子里的陈设,又落在叶锦清的手上。
她的手搁在膝头,指尖微微蜷着,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长姐可别大意了。”叶晚棠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如今京城里都在夸长姐是活菩萨,善堂办得那么好。
若是身子垮了,那些来看诊的妇人们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