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清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像是没力气回应。
叶晚棠又坐了片刻,试探着多问了几句,每句都裹在关心里,但每句都在打探。
叶锦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有时候答得慢,有时候停顿半天才说一句完整的话,声音越来越虚弱。
叶晚棠的嘴角压了又压。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叶锦清确实撑不住了……一个人装病,能装一时。
但不能一直装。
从她观察叶锦清到如今,她一直都是这种从头到脚透出来的倦怠....
叶晚棠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长姐好生歇着,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叶锦清。
叶锦清正歪在椅子里,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叶晚棠收回目光,迈出了门槛。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一瞬间,她的脚步轻快了几分,背影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院子里,叶锦清在门合上的同时睁开了眼。
她歪在椅子里没动,目送着门板上那道影子彻底消失了,才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眼里的倦意褪得干干净净。
青黛从屋里端着茶出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姐正坐得笔直。
眼神清明,跟刚才那个闭着眼半死不活的人判若两人。
青黛这还是第一次看她小姐演中毒呢。
看着看着,她挠挠头,疑惑问道:
“小姐,您刚才演的那头疼的样子……可小小姐的药效不是应该让人变迟钝吗?”
叶锦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小知意研究过,这药剂量不同,发作时的表现也不同。
小知意是直接接触毒,所以需要很明显地表现出她直接变迟钝了....但我是间接接触毒,最近也没怎么频繁地和小知意呆在一起,那个剂量,精神不济就是中毒的表现了!”
青黛明白了。
她点点头,叶锦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她回去估计会跟太后说,我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叶锦清猜测,
“而太后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会加紧做两件事。
第一,派人去堵刘侍郎的嘴;
第二,开始安排叶晚棠在后宫的位置。”
叶锦清灵动的眼珠子微微颤动。
那她现在最主要的是.....
之后,叶锦清就让青黛准备帷帽,从后窗翻了出去。
前门有人在盯梢.....
叶锦清七拐八拐到了客栈,谢益洲坐在对面,神色比她预料中从容了几分。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便袍,领口还沾着赶路的风尘。
“拦住了?”叶锦清开门见山。
“拦住了。”谢益洲气息微喘,
“徽州知府的人以‘文书手续不全’为由,把太后的人扣在城外驿站,扣到今天下午才放。算算路程,他们到徽州至少比顾长渊的人晚整整一天。”
叶锦清轻轻吐出一口气。
“刘侍郎那边,顾长渊的人到了没有?”
“今早传回的消息,已经到了。人还活着,嘴还没撬开,但人活着就有办法。”
叶锦清点了点头。
谢益洲看着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脸色是真的不好。”
叶锦清偏头看他,挑了下眉。
“我说真的。”谢益洲的表情认真,
“你虽然能装,但眼下那圈青不是胭脂抹的。
最近几天是不是没怎么睡?”
叶锦清别过脸去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睡了。”
“你这话跟陛下说,陛下或许信。
跟我说,我不信。
别忘了,我学过一些医术。”
叶锦清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等这桩事了了,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眼下被人这么算计着,我是真的没法好好睡。”
谢益洲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叶锦清下车的时候,谢益洲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补了一句:“刘侍郎那边,明天会有结果。”
叶锦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二天午后。
青黛从后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封口处压了顾长渊的军印。
她把信递过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抖,她跑得太急了。
叶锦清拆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三行字,是顾长渊的笔迹,比上次那封写得从容了些。
"最近风声紧,不便碰面,刘侍郎已开口,供词誊录两份,一份送谢益洲,一份留我处。
徽州别院搜出祁家往来密信十七封,其中五封涉及太后的手谕原件,详细供词待后续见面时面交,望知悉。"
叶锦清看完,轻轻吸了一口气。
"去告诉知意,可以回来了。"
青黛应声转身跑了出去。
叶锦清坐回桌前,她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着。
刘侍郎开口意味着证人有了……
那十七封密信里五封太后手谕原件也意味着物证也齐了。
但她不能现在就动手。
现在动手,太后还有挣扎的余地。她会喊冤,会说证据是伪造的,会往祁家身上推。
单凭这些东西,她还能咬住‘哀家不知情’不松口。
但等她以为自己赢了,等她以为佛珠的药效彻底把叶锦清废了,等她把叶晚棠塞进后宫、以为自己在皇帝身边安好了棋子……她就会放松。
只有那时候动手,证据砸下来的时候,太后才来不及反应、来不及串供、来不及把脏水泼给别人。
她要的不是把太后关起来,是把太后一次钉死。
叶锦清正思考的时候,她听见前院传来脚步声。
易容过后叶知意推门进来,喘着粗气,脸颊跑得通红。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叶锦清身上停了一瞬,看到她还好好地坐在桌边,才松了口气。
"长姐,青黛让我回来的。"
叶锦清朝她招了招手,叶知意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叶锦清伸手掐了掐叶知意最近稍微有些肉的脸颊,继续思考,喃喃道:"许家....."
叶知意被长姐捏的脸稍微有点痒,但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长姐这是要动许家了?"
"不是动,是吓。"叶锦清看向叶知意,"太后那边还没反应过来,但祁文昭已经慌了。你说他慌的时候,第一个会去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