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三百了没有?杀够了没有?”
“列车怎么还不动?”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
唐久后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动一下都扯得他龇牙。他用没伤的那只手摸出裤兜里的手机,屏幕的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丧尸数272/300】
差二十八只。
外头还有二十八只变异丧尸没死,列车不会启动。
而他们已经被堵在这节陌生的车厢里了。
唐久撑着地板想坐起来,手掌按到一层黏糊糊的东西。铁锈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腥臭搅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
头顶一盏应急灯有气无力地闪,隔几秒亮一次,每次只够照三四米远。
不对。
唐久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种感觉他认得。第一站在咸猪手迷宫里遇到大号影子怪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发凉。
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盯上了。
“谁在里面?”唐久压低嗓子。
钢管横在身前。后肩的伤让他握力打了折扣,管子微微发颤。
车厢中段,应急灯又闪了一下。
有个人站在那儿。
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黑色战术背心,迷彩长裤,军靴。左臂外侧一道缝合过的疤痕从肩头拉到手肘,皮肉翻卷后愈合的纹路在昏光下格外扎眼。
身形不高,但站姿扎得极稳,重心下沉,脚跟微微外撇——长期格斗训练才会有的习惯性站姿。
不是丧尸。
“夏冰冰。”唐久没回头,声音很轻。
“看到了。”夏冰冰已经摸到钢管,蹲在他右侧后方,随时准备冲。
那个身影动了。
转身的动作很慢。不是犹豫,是一种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之后的从容。
应急灯亮了一下。
唐久看清了那张脸。
脑子“嗡”地炸开。
李茉莉。
不可能。
李茉莉在芳芳背上,昏迷不醒,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没睁开过眼睛。
但面前这张脸,轮廓、五官、眉眼的间距,确定无疑。
就是李茉莉。
区别在于,这张脸老了。
不是正常的衰老,是被什么东西磨了很久之后留下的痕迹。眼窝比高中生的李茉莉深了一圈,颧骨更突出,下颌线条硬得能割纸。
右脸颊从眼角到下巴拖着一道旧疤,粉红色的增生组织已经彻底定型。
她看过来。
不,没有看唐久。
视线越过唐久的肩,越过站在后面的夏冰冰和刘女神,越过捂着嘴不敢出声的女生们。
最后落在芳芳背上那个昏迷的李茉莉身上。
停住了。
“果然还是来了。”
声音沙得跟砂纸刮铁皮一样。
唐久不认识这个嗓音。李茉莉的声音是偏软的,带点南方口音的尾韵。眼前这个人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反复碾碎重组过。
“我的末日。”她自言自语,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躲不掉的。”
“你到底是谁?”唐久拄着钢管强撑起身。后肩的伤口被扯开,血顺着脊背流下来,滴在脚边。“为什么和她长一个样?”
那个人没接话。
她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不在唐久身上。
然后她动了。
唐久没看清。
不是反应不及时,是物理上看不清。他的动态视力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上一秒人还在五米外。
下一秒,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劈面砸过来。
唐久的膝盖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不是灵能。灵能压制他扛过,管欣欣的巨猫释放猎食本能的时候他也能站住。
这个不一样。
这是杀过太多东西之后,从每一块肌肉纤维里沁出来的东西。没有具体形状,不需要灵能载体。
纯粹的恐惧。
她的手掌切在唐久脖子右侧。
视野翻转。天花板、地面、倒下去的疼痛,糊成一团。
唐久想抬手,手指头在抖,使不上一丝力气。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麻了。
“班长!”
夏冰冰的声音从背后炸起来。
脚步声、风声、钢管挥出去的嗡响。
“啪。”
一声脆响。
夏冰冰手里的钢管脱手飞出去,弹在车厢壁上哐哐作响。她本人直挺挺往后仰倒,后脑勺砸在地面上。
对方甚至没用第二只手。
是脚。
唐久侧过头,看见的画面是:夏冰冰冲过来的瞬间,战损李茉莉侧身抬腿,靴尖点在夏冰冰握管的手腕上卸掉武器,收回来的同时膝盖顶进夏冰冰肋下。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只打倒,没打伤。
三秒。
从唐久倒地到夏冰冰倒地,只用了三秒。
车厢里没人敢动了。
管欣欣站在人群后面,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灵猫趴在她脚边,两只耳朵紧贴头顶压平了,碧绿的眼睛盯着战损李茉莉,嗓子里发出极低的呜呜声。
但灵猫没有扑上去。
它不敢。
方瑾绣站在管欣欣旁边,脸上还挂着之前哭过的泪痕。她看着那个战损李茉莉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那个人对周围失去威胁的人没兴趣。
她径直走到芳芳面前。
芳芳浑身发抖,双腿打架,但还是死死扣着李茉莉的膝弯没松手。
“放开。”
两个字。
芳芳的手指一根一根松了。
不是对方动的手,是芳芳自己松的。那两个字里压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服从反应。
战损李茉莉把昏迷的李茉莉从芳芳背上接过来,翻身背到自己背上。她托着李茉莉双腿的手掌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要把她带去哪?”唐久趴在地上,脖子扭到极限,青筋暴起,“她还活着!你凭什么带走她?”
那个人停了一下。
偏过头。
应急灯刚好亮起来。
唐久看清了她的眼睛。
和芳芳背上那个李茉莉一模一样的眼型、一模一样的双眼皮褶皱。但里头装着的东西完全不同。
没有十七岁高中生该有的任何情绪。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灰蒙蒙的、把什么都看完了之后剩下的疲惫。
“你带她走至少给个理由啊!”
战损李茉莉没回头。
李茉莉趴在她背上,脑袋歪着,嘴唇发灰,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快看不见。
“你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