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久站在那里,左手的绷带线头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
他的右臂吊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林薇抬起头看他。
唐久没躲。
“剥皮,喂狗?”
林薇把这两个词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尝味道。
“您说要见血。”唐久说,语气平淡。
“光杀是不够的,得让所有人看见,看见了才会害怕,怕了才会想,才能想明白自己该站在哪边。”
林薇的手指在纸角上按了一圈。
“三天一轮,无人指认为止。”
“那要是永远有人被指认呢?”
“那就杀到没有为止!”
全场有人的呼吸重了一拍。
林薇看着唐久,看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她笑了,嘴角扯到一边,露出一侧牙齿,眼睛里那种黏糊糊的暧昧变成了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欣赏。
“你的方案,我喜欢。”
她把那张烟盒纸从匕首下面抽出来,单独放在吧台最中央的位置。
比夏冰冰的那张纸还要突出一点。
“坐下吧。”
林薇朝他抬了抬下巴:“待会儿还有事问你。”
唐久点了点头,退回到酒桶旁边坐下。
坐下的时候,左手的绷带线头被酒桶的木板缝夹住了,他低头扯了一下,没扯动,索性不扯了。
林薇开始收后面的方案。
后面还有七八个人,但唐久没再认真听。
他知道自己的方案被采纳了。
果然!
等最后一个人退下去,林薇站起来,把匕首从桌上拔出来,刀尖朝下,在吧台上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方案定了。”
“公开审判,全员投票,得票最高者,由我亲手处决!”
她扫了一眼全场。
“明天这个时候,每个人交一个名字给我,不记名,封闭来源。”
“票数最高的那个人……”
她把匕首插回腰间的皮鞘。
“我剥他的皮!”
防空洞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
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林薇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唐久所在的角落。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在移动。
她停在唐久面前。
“跟我来。”
唐久站起来。
左手扯了两下被木板缝夹住的绷带线头。
这次扯掉了,线头断了一截,落在酒桶旁边的地上。
林薇转身往过道走。
唐久跟上去。
经过徐老师身边的时候,他的步子慢了半拍。
“固定词条。”
他声音很轻,说的悄悄话。
没头没尾的。
但徐老师的眼睛却眯了一下!
唐久没停,继续跟着林薇走进了过道。
身后的防空洞里重新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一窝被捅了的马蜂,嗡嗡嗡地炸开了!
徐老师坐在那里没动。
她盯着唐久消失的方向,手指在腰部轻轻敲了两下。
固定词条!
这四个字,在她们的末日列车上,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力!
夏冰冰从侧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徐老师,刚才那个人……”
“别回头!”
徐老师的声音压得极低:“也别看他,正常说话。”
夏冰冰的表情僵了一瞬,马上恢复成刚才那种样子:“那人谁啊,林薇对他有意思?”
“不知道。”
徐老师端起面前的搪瓷杯,里面是凉的劣质麦酒。
她没喝,只是端着:“但他的方案通过了,我们按他的方案走。”
管欣欣坐在徐老师的另一边,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轻轻划了一个字。
徐老师的余光扫到了。
那个字是“久”。
管欣欣把手指收回去,端起自己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她的眼神。
夏冰冰也看到了那个字!
她心中一沉,把嘴里的鸡腿骨头咬得咔咔响。
芳芳背着李茉莉,从后面探过头来,下巴搁在徐老师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徐老师的耳朵。
“徐老师,那个人的右胳膊吊着。”
“嗯。”
“班长的右胳膊也吊着。”
“嗯。”
芳芳把下巴收回去,不说话了。
王许可坐在最外围,手里捏着一颗从丧尸身上摸来的纽扣,来回转。
她没参与讨论,但耳朵却是竖着的,刚才她们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了。
而与此同时。
过道那头,杂物间的门关上了。
林薇把唐久推进去,反手锁上门。
壁灯依然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堆满杂物的架子上。
林薇转过身,背靠着门,双手抱胸,看着唐久。
“你的提案,是真的想帮我找出叛徒……”
“还是想借我的手,帮你除掉你看不顺眼的人?”
唐久站在杂物间中央,左手插在口袋里,他抬头看了林薇一眼,表情淡定。
“有区别吗?”
林薇的眉毛挑了一下。
“叛徒是叛徒,我看不顺眼的人也是叛徒,结果一样。”
林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大方的露出牙齿。
“你这人,有意思。”
她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唐久面前。
只见此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步。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点着唐久吊着右臂的绷带。
“这伤怎么弄的?”
“干活的时候伤的。”
“干什么活?”
“杀人。”
林薇的手指在他绷带上停了半秒,然后收了回去。
“明天的投票,你怕不怕自己被投出来?”
唐久看着她。
“怕,所以……”
他往前倾了一些,肩膀微微前倾,下巴抬了起来。
“您得保我。”
三个字。
说得不轻不重,不像是请求或者要求。
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不过,有蛊惑+10属性,这句话就显得很有说服力了。
林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唐久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幽深,瞳孔里映着壁灯的火苗,一摇一晃的。
“保你?”
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凭什么保你?”
“因为我的方案好用。”
“您用过之后,还会想用第二次,您需要一个能给您出这种方案的人。”
林薇没说话。
“而且……”
唐久补了一句:“我活着,是比死了更有用的。”
杂物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防空洞里传来模糊的人声,隔着门板,像是隔了一层水。
林薇伸出手,捏住唐久下巴,把他的脸往左偏了偏,又往右偏了偏,像是在看一件货。
“你胆子很大。”
“不不不,我怕死。”
“怕死的人才不会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正是因为怕死,才要说啊。”
林薇松开他的下巴,退后半步。
“明天的投票,我会让人盯着票箱。”
“如果有人投你,票会进我的口袋。”
唐久点了点头,脸上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
当然,他还是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因为票箱可以被操纵,但人心不行。
如果他身上的嫌疑太重,林薇也压不住。
他得在明天之前,做一件事。
让所有人觉得,有一个人比他更像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