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来得很快。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和列车上不同,更快一些。
防空洞里没有窗户和阳光,时间的流逝只能靠手机上的倒计时和肚子里的饥饿感来判断。
但唐久醒的时候就知道天亮了。
因为林薇站在吧台前面,用匕首敲了三下酒杯。
叮叮叮!
所有人从垫子上爬起来,揉眼睛的揉眼睛,伸懒腰的伸懒腰。
但气氛还是不对。
每个人都在偷偷看别人,又假装没在看。
“投票。”林薇只说了一个字。
票箱是个空弹药箱,上面开了条口子,摆在吧台正中央。
纸条是统一的。
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裁成的小方块,每人一张,铅笔头堆在票箱旁边。
没有人愿意当第一个。
唐久等了十秒,然后索性站起来。
他走到票箱前,拿起铅笔头,在纸条上写了一笔,折了两折,投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秒犹豫!
他投完转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是心理战!
第一个投票的人会给后面所有人一种“这件事很正常,不需要怕”的心理暗示。
唐久要的就是这个。
果然,他坐下之后,陆续有人站起来去投票。
起义军的干部们,普通成员、玩家,然后就是他的队友们。
徐老师、夏冰冰、管欣欣相继投完,芳芳背着李茉莉也投了。
王许可最后一个去投,投完回来的时候,经过那个穿卫衣的男人身边,步子慢了一拍,但没有看他。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林薇站在票箱旁边,等最后一个人投完,又等了十秒,确认没人再上来。
然后她伸手进去,一把一把地往外掏纸条。
她念名字,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起义军干部在木板墙上写正字记票。
第一个名字,是个不认识的大叔,一票。
第二个,还是那个大叔,两票!
第三个名字,倒是换了一个人。
唐久靠在酒桶上,左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心跳很快,但依旧冷静。
林薇念到第十七张纸条的时候,那个名字出现了。
“张远。”
穿卫衣的男人抬起头。
林薇没看他,继续念下一张。
但木板墙上的正字多了一笔。
又过了五张。
依旧是张远。
三张之后,又一票。
张远的正字在木板墙上越写越多。
一共八笔!
唐久在心里数着。
八张了。
加上他投的那张,队友们的七张已经全部到位。
他注意到管欣欣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林薇把最后一张纸条念完,转头看木板墙上的正字。
最高票,张远,十一票!
第二名,是个起义军的老成员,四票。
差距大得离谱。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穿深灰色卫衣的男人。
他坐在角落里,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但唐久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林薇也把最后一张纸条放下,转过身面对他。
“张远。”
“……嗯。”
“站起来。”
他站起来,卫衣的下摆皱巴巴的,裤腿上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灰。
林薇从腰间拔出匕首,刀身在灯光下白得发冷。
“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远张了张嘴。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扁了的沙哑!
“我……不是叛徒。”
“每个人都这么说。”
“我真的不是,我……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当什么叛徒!”
林薇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
她比他矮半个头,但张远整个人在往下缩,肩膀塌着,脊背也弯着,如同被一座大山压制!
“十一票。”
“在场四十三个人,四分之一觉得你是叛徒。”
“那是……那是有人故意投我的!”
“谁?”
张远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在找。
找那个把他推出来的人。
唐久没躲他的目光,甚至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还微微抬了抬下巴。
张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滑过去了。
他没认出来。
或者说,他认出来了,但不敢指认。
在这种场合里,指认别人就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没人。”
张远的声音更低了。
林薇等了三秒,然后她动了!
她的动作不算快,比不上唐久在车厢里遇到战损李茉莉时那种快到看不清的速度。
每个人都能看清她挥刀的细节。
只见她伸出左手,抓住张远的卫衣领口,往下一扯!
他的脖子全部露了二出来,苍白无比,没有任何伤疤和淤青,干干净净!
“你说你打仗,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活命。”
林薇冷笑道:“那你身上怎么连一道伤都没有?”
张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许可的提案内容像幽灵一样在防空洞里飘了一圈!
唐久注意到好几个起义军成员的眼神变了。
他们开始互相看,恍然大悟!
林薇的匕首抵在张远锁骨下方,刀尖刺破皮肤,一颗血珠冒出来,顺着胸口的皮肤往下淌!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叛徒?!”
张远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似乎被吓到了极致,开始有生理性的液体分泌。
嘴唇发白,牙齿都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我……我不是……”
林薇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匕首开始往下走。
慢慢划落。
从锁骨到胸口,刀尖划开卫衣的布料,划开皮肤和脂肪。
血先是慢慢渗出来,紧接着便汹涌而出,顺着身体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片!
张远的惨叫在防空洞里炸开,尖锐得近乎失真!
有人慌忙别过脸,死死捂住嘴,还有人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酒桶上,酒桶轰然倒地,一路滚到墙边,发出沉闷的巨响。
林薇的手十分稳定,她下手的动作冷静得近乎漠然,只划开一道口子,便顺着肌理缓缓剥离!
张远的声音从凄厉尖叫,变成崩溃哭嚎,再到微弱呻吟,最后只剩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呻吟,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唐久没有转头。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全过程,眉头紧锁。
他似乎无法反抗?
人体在这种情况下,是会不受控制的反抗和躲闪的,但他没有。
是因为不能违反提案内容吗?
显然,失败的代价就是如此。
还不如痛快一死。
被直接生生处置,还要示众,连尊严都被彻底碾碎!
张远身上的衣服被彻底浸透,深灰被浓重的暗色吞噬。
地上的血痕不断蔓延,漫过地砖缝隙,流到一名起义军脚边。
那人猛地跳开,又带翻了身后的折叠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等林薇收手站起身时,张远已经没了动静,不知是昏死还是断了气。
血珠顺着她手里的东西一滴滴砸在吧台,她转身走向集会所门口,将那东西高高钉在门框之上,像一面冰冷的警示。
全场没有人说话。
只见一个年轻的起义军成员趴在角落里,把昨晚的麦酒和面包全吐了出来!
呕吐物的酸臭混着血腥味在防空洞里弥漫开来。
芳芳把脸埋在李茉莉的头发里,肩膀在颤。
王许可咬着嘴唇,咬得太用力,嘴唇破了一道口子,流出腥甜的味道。
夏冰冰的脸色也是发白,她盯着门框上那张东西,盯了很久,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这时,只见林薇走回来,靴底踩在血泊上,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她站在吧台前面,扫了一眼全场。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