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起义军的干部们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回了自己的铺位,或者蹲在墙角抽烟,没人再提投票的事。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琢磨着接下来怎么活下来。
唐久从杂物间走出,林薇没跟着。
她留在里头,说要看几张从城外送来的情报。
唐久知道那是托词。
她应该是必须要在那个密闭的空间里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走回过道,脚步不快不慢。
左手的绷带线头断了一截,剩下的那截在空气里晃荡。
防空洞的主厅现在只剩不到二十个人,大部分蜷在角落的垫子上,要么闭眼假寐,要么盯着天花板发呆。
徐老师她们还在原来的位置。
搪瓷杯里的劣质麦酒凉透了。
夏冰冰靠着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
手里把玩着一颗从酒桶上拧下来的木塞子。
管欣欣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笔记本,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像是在写什么,但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芳芳把李茉莉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在墙边。
自己坐在她旁边揉肩膀。
王许可坐在最外面,手里还在转那颗纽扣。
唐久走过去,站在徐老师侧后方,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两短一长。
徐老师没抬头。
她的手原本搁在搪瓷杯旁边,听到叩击声,手指动了动,在桌面上也叩了两下。
一短一长。
对上暗号了!
唐久拖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来。
椅子腿刮地面发出吱呀一声,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他压低声音:“方案你们听过了,明天投票。”
徐老师的嘴唇几乎没动:“你被盯上了?”
“暂时没有,林薇那边我说服了她,票箱她会动手脚。”
唐久说着话,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靠近。
“但光靠她不够,我需要你们把票投给同一个人。”
夏冰冰转木塞子的手停了!
“谁?”
唐久说了一个名字。
不是起义军的干部,而是一个穿深色卫衣的男的,今天提交方案的时候,说抽签处决的那个其他车厢的玩家。
唐久之前没见过他,但他提交方案时的表现太扎眼了。
全场唯一一个明确提出随机杀人的玩家。
这种人,在投票环节里是最容易被推出去的靶子!
“他叫什么我不知道。”
“穿深灰色卫衣,帽子没摘过,说话带点鼻音。”
“今天第六个还是第七个提交方案的,你们应该都有印象。”
“我记得。”
王许可第一个接话:“他说抽签杀三个的时候,我旁边有人往后被吓退了。”
“就他。”
唐久说:“明天投票,你们所有人都写他的名字,一张票都不能分散。”
管欣欣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把本子转过来给唐久看。
这个场景下显然不适合牵手。
“几个人?”
唐久伸出三根手指:“我们这边,加上你们,七个够了。”
“总票数四十多张,七张集中投一个人,已经是不小的票仓。”
“再加上林薇那边会帮我压掉投给我的票,他跑不掉。”
夏冰冰把木塞子攥在手心里:“投出去之后呢?”
“林薇会当众处决。”
“真杀?”
“真杀,剥皮!”
夏冰冰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杀丧尸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但剥皮这两个字从唐久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变得紧张了许多。
徐老师的声音放低:“你说林薇会保你,保到什么程度?”
“票箱不出现我的名字。”
“但如果……现场有大部分人指认我,她也压不住。”
“所以明天的重点不是票箱,是舆论。”
“什么意思?”
“在投票之前,让所有人觉得,那个穿卫衣的男的就是叛徒。”
“不要证据,就靠气氛。”
芳芳从后面探过头来,小声问:“怎么造气氛?”
唐久看了她一眼。
“你背着李茉莉,在集会所里走一圈,不用说什么,就从一个角落走到另一个角落,走到那个穿卫衣的人附近的时候,停一下,看他一眼,然后赶紧走。”
“别演太过的,越自然越好。”
芳芳眨了眨眼。
“就这?”
“人的脑子会自动补全你没说完的话。”
“你什么都不说,比你说一百句都有用。”
唐久转向王许可:“你今天提案的时候就说,叛徒不会让自己在战斗中受伤。”
“这个逻辑很好用,明天你找个机会,当着几个起义军干部的面,说一句身上没伤的人最可疑,说完就别再说了,让他们自己琢磨。”
王许可点了点头,把纽扣收进口袋。
“冰冰,你什么都不用做了。”
“你就站在那儿,你那个谁可疑打谁的提案,被林薇单独放置,说明你在这些人眼里已经是林薇所看重的人了。”
“你往那儿一站,就是一种表态。”
夏冰冰嗯了一声,把木塞子放回口袋里。
“欣欣。”唐久看向她。
管欣欣抬起头,眼镜片上闪烁着灯光。
“你的观察力最细,明天投票前后,你盯住那个人的微表情。”
“他紧张出汗,或者眼神飘忽,你都不用说出来,自己知道就行。”
“如果林薇那边有犹豫,你随时可以把这些细节写下来递上去。”
管欣欣点头,把笔记本合上了。
徐老师最后开口:“那我呢?”
“老师你什么都不用做。”
唐久说:“你站在这里就是定心丸。”
徐老师看了他两秒。
“你这是把我当吉祥物了?”
“吉祥物哪有您这气质。”
徐老师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她端起搪瓷杯,麦酒味道不好,但她还是喝了一口。
“明天的事,有变数怎么办?”
“随机应变。”
唐久站起来,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地面:“我的任务是搅乱这个茶话会,不是把所有人都保下来。”
“你们也是一样,在这个场景里,你们的任务是活到最后,不是当英雄。”
他转身要走。
管欣欣伸手拉住了他吊着右臂的绷带。
唐久回头。
管欣欣却没松手,用绷带把他往回拽了拽,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你胳膊的伤,林薇问了吗。”
“问了。”
“怎么说?”
“说是杀人的时候伤的。”
管欣欣看了他两秒,松开绷带,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
“下次别用真伤说谎,不吉利。”
唐久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知道了。”
他走进过道,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