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刘女神身上,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指,趁着裙摆扫过的遮挡,在中年男人面前的点心架上极轻地拨了一下。
那动作快得像错觉,却又清晰得不容忽视。
只一下,就见那块精致的小蛋糕,顺着点心架的第二层,轻轻滑落到了第一层。
姿态自然,仿佛是被裙摆不小心带到,绝非刻意为之。
而那中年男人,正侧着头,眉飞色舞地跟右边的人闲谈,嘴角挂着笑意。
半点没察觉自己点心架上的动静。
指尖还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神情惬意得很。
刘女神若无其事地将餐巾纸丢进银色藤篮,转身往回走。
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再经过那位老妇人身后时,她的裙摆又轻轻扫了一下,轻得让人无法察觉。
很快,老妇人面前的点心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小蛋糕,正是刚才从中年男人那里滑下来的那块,安安静静地摆在第一层,与周围的点心格格不入。
方瑾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加速起来!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连呼吸都放轻了。
死死盯着老妇人的反应,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而老妇人却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刚要喝,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点心架,眉头瞬间微微蹙了起来!
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中年男人的点心架上。
第二层,赫然空了一个位置。
大小恰好与自己面前这块蛋糕吻合。
老妇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脸上那点疑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于心的沉静。
她显然是懂了这里面的玄机,也清楚这背后藏着的意思。
但她什么也没说,既没有声张,也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捏住那块小蛋糕的纸托,稳稳地拿起来,转身就放回了中年男人点心架的空位置上。
动作利落又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毕竟大家都在吃着喝着,互相聊天。
方瑾绣的呼吸骤然停了一下!
失败了。
这个老妇人显然瞬间反应了过来,还毫不犹豫地把蛋糕送了回去,没有给刘女神留下半点余地。
而不远处的刘女神,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方才还挂着优雅笑意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抿紧了。
方瑾绣脑子继续开始转动起来。
老妇人知道有毒,她不会吃,但她也不会让中年男人把毒蛋糕转嫁给自己。
她是一个知道规则的老玩家,十分谨慎。
那就换一个目标好了。
方瑾绣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管家……
仆人……
另外三个宾客。
谁是可以被牺牲的呢?
她的视线停在了最远处那个仆人身上。
只见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站在房间角落里,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空洞。
她是这个房间里除了管家之外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她没有座位,也没有茶具和点心架。
但她会吃东西吗?
方瑾绣回忆了一下伯爵夫人说的话。
“在座的有老朋友,也有新面孔。”
“能坐在这张桌子前的人,都是被邀请的。”
坐在这张桌子前。
仆人是站着的。
所以,毒蛋糕只针对被邀请的宾客?
仆人不在名单上?
那换给仆人也没用,规则可能不允许。
方瑾绣揉了揉太阳穴。
信息太少,推理推不出结果,她需要第二次预知。
但今天的次数用完了。
如果现在用了,万一后面出现更紧急的情况,她就瞎了。
刘女神又在碰她了。
这次不是膝盖,是用的脚。
她的靴尖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方瑾绣的鞋跟,然后画了一个圈。
方瑾绣读懂了那个圈的意思。
“我来制造混乱,你趁乱动手!”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刘女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
她把茶杯不小心碰倒了。
茶水在白色桌布上漫开,深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向四面八方渗透!
刘女神“啊”了一声,刚好让整桌人都听到。
她站起来,餐巾纸按在桌布上,手忙脚乱地擦,但越擦越糟糕,桌布上的茶渍扩散得更快了。
“哦,天哪。”
伯爵夫人的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看戏般的兴致。
“没关系,亲爱的,桌布是可以换的。”
“对不起对不起。”
刘女神弯着腰,裙子上的蕾丝边扫过桌面,扫过点心架和茶杯,以及那些深褐色的小蛋糕。
方瑾绣没有看她。
她看着之前那个中年男人的点心架。
在刘女神裙摆的遮掩下,方瑾绣的手从桌布下面伸过去,捏住了那个小蛋糕。
但她并没有把蛋糕拿走。
她把蛋糕和旁边那个宾客的蛋糕调换了一个位置。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而那个宾客就坐在中年男人的斜对面,是一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年轻女人,从茶会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跟旁边的人聊歌剧,聊得很投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点心架。
方瑾绣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巧克力酱,她悄悄擦拭干净。
刘女神的混乱制造,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仆人上来换了新的桌布,管家重新给刘女神倒了茶,一切恢复了正常。
唯一不同的是,中年男人面前那个深褐色的小蛋糕,现在在穿浅蓝色裙子的女人面前。
方瑾绣盯着那个女人的动作。
她还在聊歌剧,聊到威尔第,手指在空中比划,差点碰到蜡烛的火焰。
她聊得很开心。
然后同时,她也拿起了蛋糕。
方瑾绣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女人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下去。
没有反应。
她又咬了一口。
还是没有反应。
方瑾绣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算错了?
还是毒发有时间延迟?
亦或是,刚才换桌布的时候,那个被她所调换的蛋糕,被管家换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中年男人的点心架。
那个深褐色的小蛋糕被换成了另一个。
方瑾绣认出了那个蛋糕的樱桃,因为那颗樱桃的形状不太一样,稍微扁了一点,汁水更少。
她有些疑惑。
因为那个中年男人面前的蛋糕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而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女人吃的,也不是她调换过去的那一个。
那毒蛋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