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绣的目光扫过整张桌子。
一个一个人地看过去。
伯爵夫人面前有四个小蛋糕,她还没吃。
老妇人面前有两个,她也不会吃。
中年男人面前现在有三个,他正在吃其中一个。
方瑾绣盯着他咬下去的那一口,看到了蛋糕的切面。
普通的海绵蛋糕,没有异味。
她环顾四周,挨个数着每个人面前的蛋糕。
当她数到第五个的时候,只见一个仆人走到老妇人身后,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老妇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搁在了膝盖上。
她的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敲了三下。
方瑾绣的后背汗毛竖了起来!1
那不是随意的动作,那是暗号!
老妇人在给什么人发信号。
或者,老妇人也是NPC,但她有意识地在操纵这场毒杀。
方瑾绣需要重新评估整个局面。
但她没有时间了,因为老妇人站起来了。
“我有些不适。”
老妇人的声音很平静:“恐怕要先告退了。”
伯爵夫人点了点头:“当然,您的健康最重要。”
老妇人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方瑾绣身后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一拍。
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从方瑾绣的右耳后方传来,像是幻觉一般。
“蛋糕换错了。”
方瑾绣的瞳孔骤缩!
老妇人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瑾绣盯着关上的门,手指在桌布下面攥紧了。
什么意思?
毒蛋糕不是中年男人的那个?
她从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
那预知里看到的墨绿色西装男人毒发的画面是什么?
如果不是他吃了毒蛋糕,那幅画面就不会发生。
方瑾绣猛地转头看向穿浅蓝色裙子的女人。
那个女人还在聊歌剧,面前的小蛋糕还剩最后一口,她拿起来整个塞进嘴里,咀嚼后咽下。
没有反应。
不是她。
方瑾绣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搜索。
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手,每一个人的嘴。
谁在吃东西?
然而,一切都很正常。
这时,刘女神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用力握了一下方瑾绣的手,然后松开。
方瑾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刘女神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管。”
是管家?
方瑾绣抬头看向壁炉旁边。
管家还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双手交叠在身前。
但他的嘴唇,是紫色的。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眼睛半闭着,瞳孔散开了!
管家要死了!!
……
另一边。
林芷醒了,她发现她头顶上挂着一口锅。
铜的,擦得锃亮,锅底朝上吊在穹顶上。
旁边还吊着茶壶、烛台、一把锯子,和一只穿衣服的蜥蜴标本。
那只蜥蜴戴着一顶迷你高礼帽,玻璃眼珠反射着烛光,不管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它在看你。
桌子长得不像话。
至少能坐二十个人。
但只有七八个人坐着。
其他人都是空椅子。
桌面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上面堆满了茶杯。
但是,茶壶东倒西歪,有的壶嘴朝着天,有的插在别的壶里,像一堆正在交配的金属生物。
疯帽匠坐在主位。
他的高礼帽上别着一张纸条,写着“10/6”,纸条已经皱了,边角翘起来。
穿着一件过分大的西装外套,扣子扣错了位,左边比右边长出一截。
他的脸很白,如同刷了油漆的那种白色,颧骨上两团夸张的红色,像死人妆。
他正在往茶杯里倒果酱。
三月兔坐在他左边,耳朵从头顶支棱出来,一只歪了,一只断了半截,用胶布缠着。
他的嘴唇永远包不住那两颗大门牙,说话的时候口水会喷出来,喷到桌布上和茶杯里,以及旁边睡鼠的脸上。
而睡鼠却在茶壶里睡觉,只露出一个脑袋,耳朵贴在壶壁上,眼睛闭着,偶尔砸吧一下嘴。
他的存在感低到林芷花了整整半分钟才确认那不是一只长毛的土豆。
林芷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换了。
校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蓝白条纹的连衣裙,围裙系在腰后,蝴蝶结打得很紧,勒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头上还多了一个发箍,硬纸板做的,涂成红色,写着“EATME”。
张小清坐在她左边,穿着同款连衣裙,脸色发绿。
“你还好吗。”林芷小声说。
“我头上也有那个字吗。”
“有。”
“写的什么。”
“EATME。”
张小清闭了一下眼睛:“我不想吃自己。”
桌子的另一头,还有六个人。
都是第二车厢的女生,平时在班里叫不上名字的那种。
不是她们不好,是唐久身边那些人太耀眼了。
夏冰冰、管欣欣、方瑾绣,一个比一个能打能说。
普通人在这个圈子里就是个背景板。
但现在,这些背景板们也被扔进了这个疯子的茶会,唐久不在,只有她们自己。
林芷数了一下。
加上她和张小清,一共八个。
八个没有战斗技能和高级词条,只有几个从丧尸身上扒拉来的破烂词条的普通高中生。
而这时,疯帽匠已经把果酱倒完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
“这不是茶。”
三月兔凑过来闻了闻:“是果酱。”
“我为什么在喝果酱?”
“因为你往茶杯里倒了果酱。”
“哦。”疯帽匠把茶杯放下,拿起茶壶,往一个盘子里倒茶。
“那这个应该是蛋糕吧?”
三月兔看着他盘子里的茶:“不对,那是茶。”
“可茶不应该在盘子里啊。”
“所以你为什么把它倒在盘子里?”
疯帽匠想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因为我需要一个盘子。”
林芷的左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裙摆。
D级词条扩音耳膜的被动一直开着。
她能听到很多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比如隔壁房间的水管声,地板下面的老鼠爬行声,还有疯帽匠和三月兔之间那些压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的窃窃私语。
她现在就在听。
疯帽匠的嘴在说胡话,但他的低语是另一回事。
林芷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句极轻极快,从疯帽匠的齿缝里蹦出来的话。
“第一轮,老规矩。”
“茶壶底下。”
三月兔的回应更轻,而且小心翼翼:“红皇后今天心情不好,别出太难的。”
“不难,答不上来,是她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