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个角落。
板寸头男人也转过身来，眉头皱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这里。”
那个声音说：“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椅子转过来，应急光照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圆框眼镜，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挡住了半边眉毛。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深色外套，但领口别着一个银色的徽章，在暗红色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形状。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投影仪旁边，把视频倒回到最开始的画面，然后一帧一帧地往前播。
“你们都在看那个拿钢管的人，但你们没有看他身后的人。”
他暂停了画面，指着队伍中间一个蹲在地上的女生。
那个女生的眼镜碎了半边，用胶布缠着，手按在地上，身前是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猫。
“这个人的灵能很高，高到能在战场上维持这么大一只灵体生物。”
“而且看那只猫的状态，不是临时召唤的，是常驻的，说明她的灵能回复速度远超正常人。”
他又播了几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拿消防斧的女生。
斧刃上有淡白色的光。
“这是破甲词条的特效，至少是C级以上。”
“而且她的攻击姿态很专业，不是乱砍的，精准打在装甲车的薄弱点上，说明她有相关的战斗词条或者天赋。”
他继续播。
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
她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没有拿武器，但所有撤退和进攻的时机都是她在把握。
“这个女人应该是副指挥。”
“她的决策准确率很高，视频里五次转向，五次都没有被敌人堵住，说明她有预判类的技能或者词条。”
他把视频关掉，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这个队伍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
“那个拿钢管的人确实很强，但他身边的人也都很强。”
“而且他们的词条配合得很好。”
“有人负责正面输出，有人负责防御，还有情报、后勤……”
“每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地方发挥了作用。”
“这种团队不是临时凑起来的，是在一场接一场的战斗里慢慢磨出来的。”
板寸头男人问他：“你觉得我们打不过他们？”
年轻人摇了摇头。
“不是打不过，是不能用常规的方式打。”
“他们的强项是正面作战，装备差但战术执行能力强。”
“如果我们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跟他们硬碰硬，胜算不高。”
“但末日指挥部不是战争站台，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规则由我们来定。”
“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拼火力，是让他们在规则里走不出来。”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暗红色的灯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两团模糊的光斑，看不清他的眼神。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马尾女人问他：“你有什么方案？”
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回到角落里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转过去背对着所有人，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领口上那枚银色的徽章。
他说了一句：“等他们来了就知道了。”
然后不再说话。
板寸头男人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转身回到长桌旁边，把打火机重新拿起来。
打开，合上。
咔嗒一声。
窗外的隧道壁还在往后飞驰，灯光一闪一闪的，把车厢里所有人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投影仪的屏幕已经暗了，但那个定格的画面还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一个提钢管的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人，队伍拉得很长但不散乱，如同一把正在被收回鞘里的刀。
……
列车减速，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系统在提示到站。
唐久从座椅上站起来，左臂的绷带在休息的二十四小时里换过两次，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抬手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牵扯感。
管欣欣把灵猫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在地上，灵猫伸了个懒腰。
体型从巴掌大小膨胀到了家猫尺寸。
碧绿的眼睛盯着车门的方向。
车门打开，外面的光线是灰色的。
和战争站台那种被硝烟染黑的灰不同的是，这里是那种压抑的阴天，像什么东西压在头顶上。
站台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干净。
没有弹壳、沙袋、血迹，只有灰色的瓷砖和墙壁、天花板。
空气是凉的，不冷，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唐久走出车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文字。
【末日指挥部】
【游戏规则：城市兵棋】
【双方各指挥一支军队，在整座城市棋盘上对杀。】
【控制对方三个信号塔并读条六十秒即为胜利，或全歼对方军队亦可胜利。】
【地图为废弃城区，双方各占一半区域。】
【我方区域：居民区、小巷、废墟，易守难攻。】
【敌方区域：街道、高楼、市政区，易攻难守。】
【三座信号塔位置：】
【一号塔位于街口堡垒，易防守、难突袭。】
【二号塔位于超市高楼，视野强、狙击点。】
【三号塔位于市政广场，核心、重兵防守。】
唐久把手机递给徐老师。
徐老师看完之后又递给了夏冰冰，一圈人传着看完，没有人说话。
方瑾绣最后接过手机，把屏幕上的文字抄在了笔记本上，字迹比平时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出。
徐老师第一个开口：“这一关的主持方，应该是玩家。”
唐久点头。
他在茶话会的时候就猜到了，那些扮演疯帽匠、伯爵夫人、林薇的人不是NPC，是更早批次的乘客。
末日指挥部的设定比茶话会更直接。
兵棋推演，双方指挥官隔空对弈。
这显然是人设计的，是玩家设计的。
刘女神说了一句：“所以对面那个什么智囊，是真人？”
唐久说：“是真人，而且很强。”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夏冰冰把消防斧从腰间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去。
这时，系统提示音从头顶传来。
是车厢广播那种扩音器的声音，带着一点电流杂音。
“请所有乘客进入传送区，即将传送至指挥室。”
站台尽头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圈，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走进去。
唐久第一个走进去，白光吞没他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不在站台上了。
这是一个房间。
大概二十平米，一面墙是整块的显示屏，分成十几个小格子。
每个格子里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街道、楼房、废墟、广场，灰色的天空，空无一人的城市。
显示屏下方是一张长条桌，桌面上嵌着战术板，是触控的，上面显示着整座城市的地图。
红色和蓝色各占一半。
红色区域是居民区、小巷、废墟。
蓝色区域是街道、高楼、市政区。
三座信号塔在地图上标得很清楚，一号塔在红色和蓝色交界处靠蓝色一侧，二号塔在蓝色区域深处，三号塔在蓝色区域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