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还有几部通讯器，样式老旧，像是上个世纪的军用设备。
但按键很新，没有任何磨损。
通讯器旁边是几个红色的按钮，上面贴着标签。
部署、进攻、防守、佯攻、迂回、伏击……
每个按钮下面都有一个小的显示屏，显示着可用的次数或者冷却时间。
唐久走到战术板前面，用手指划了一下地图。
地图可以放大缩小。
放大了能看到每一条街道、建筑、路口。
他放大了红色区域的边缘。
那里有一条很长的巷子，两侧是坍塌的楼房，巷子的尽头就是一号塔的位置。
徐老师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战术板，说：“我们的区域易守难攻，但攻击别人的区域也很难，因为要穿过开阔地带。”
唐久点头。
“我们的优势是防守，对方的优势是进攻，但这场游戏的胜负不是看谁防守得好，是看谁能占领对方的信号塔。”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进攻，而进攻就要穿过对方的地盘，在对方的狙击手和重火力下面跑六十秒的读条。
夏冰冰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用手指点了点二号塔的位置。
“这个超市高楼，视野强，如果被对方占了，我们整个进攻路线都在他们的枪口下面。”
方瑾绣说：“所以必须先拿下二号塔，或者至少不能让对方占着。”
唐久说：“不，二号塔是陷阱。”
“你们看它的位置，在蓝色区域深处，周围是开阔的街道，没有任何掩护。”
“如果我们先打二号塔，军队在路上就会被消耗掉大半，就算打下来了也守不住六十秒。”
刘女神说：“那先打一号塔？”
唐久摇头。
“一号塔在边界上，离我们最近，对方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会在那里放重兵防守。”
“先打一号塔就是正面硬刚，我们的军队素质不如对方，硬刚会输。”
所有人都在看他。
唐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红色区域的左侧绕出去，穿过一片废墟，然后折回来。
从侧翼插向三号塔。
三号塔是核心，重兵防守。
但所有人都觉得不会有人直接打核心。
所以核心的防守方向一定是面向正面和侧翼的常规路线。
他从废墟绕过去的那条路，地图上没有标注，是他从视频画面的角落里看到的。
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两侧是高墙，可以掩护军队通过。
徐老师看着那条线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这是要直插心脏。”
唐久说：“对，打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
“一号塔和二号塔都是诱饵，我们佯攻这两个点，把他们的主力吸引过去，然后主力部队从河道绕到三号塔后面，读条六十秒，结束战斗。”
方瑾绣说：“佯攻需要投入多少兵力？”
“如果太少，对方不会上当。”
“如果太多，主力就不够打三号塔。”
唐久说：“所以我们要分三路。”
“左路佯攻一号塔，右路佯攻二号塔，中路主力从河道绕后。”
“左路和右路的任务是拖住对方的主力，不需要占领，只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真的在打就行。”
“中路主力必须在左路和右路开打之后五分钟内到达三号塔，读条六十秒，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结束。”
唐久转身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所有人。
二十四个人挤在这个不大的指挥室里。
有人站在战术板前面，靠在墙边，有人蹲在地上看显示屏。
大家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专注认真的表情。
没有人走神或者说话。
徐老师走到通讯器旁边，拿起了其中一部。
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了一句：
“欢迎来到末日指挥部。”
唐久走到另一部通讯器前面，拿起来。
他没有说话，他在等对方先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晰，带着一种不急不慢，像是在聊天一样的语气。
“我是对面的指挥官。”
“你可以叫我军师。”
“这一局，我守，你攻。”
唐久说：“好。”
对方笑了一下。
“你的通关记录我看了。”
“战争站台，打得不错，但这里是末日指挥部，不是战争站台。”
“在这里，你的钢管和你的消防斧都没用。”
“你能用的只有你的脑子。”
唐久说：“我知道。”
“那就开始吧。”
通讯断了。
唐久把听筒放下，转身看了一眼战术板。
地图上的红色区域和蓝色区域像两块棋盘，三座信号塔在蓝色区域里闪着微弱的光。
他伸出手，在战术板上点了三个点。
左路佯攻，右路佯攻，中路河道入口。
每点一个，地图上就出现一个标记，红色的箭头从红色区域出发，指向蓝色区域。
徐老师走到他旁边，也伸出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调整了左路佯攻的路线，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主力进攻。
唐久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但她的意思是让佯攻更逼真。
夏冰冰站在战术板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盯着地图上的三条路线。
她说了一句：“我们的军队什么时候到？”
唐久说：“已经在棋盘上了。”
显示屏上，灰色的城市画面里出现了移动的光点。
红色光点从红色区域的深处涌出来，汇聚成三股，分别涌向三个方向。
蓝色光点也在动，从蓝色区域的深处涌向边界，密密麻麻的，数量比红色多了不少。
唐久按下了通讯器旁边的一个按钮。
红色的指示灯亮了，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了棋盘上的军队。
“左路，进攻一号塔，不要恋战，打到第一道防线就停，等对方增援到了再往后撤，把他们的主力拖在那边。”
“右路，进攻二号塔，打得猛一点，让他们觉得你们是主攻。”
“中路，走河道，不要暴露，到达三号塔之前不准开火。”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显示屏上的红色光点开始移动了。
左路的箭头冲向一号塔的方向，右路的箭头冲向二号塔的方向，中路的箭头没有出现。
因为他们走的河道在显示屏上没有标注，只有唐久知道他们在哪里。
对面大楼的窗户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唐久知道，那扇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而且，对方也正在看着同一张地图，做和他一样的事。
他把左手插进口袋里，右手撑在战术板上，盯着显示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移动的光点。
红蓝两色，在一片灰色的城市里互相靠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