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用自己微弱的灵力化解着药性,一边笨拙地用干净的冰蚕丝绷带为她包扎。
玄司妄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过程中经历了怎样炼狱般的心理煎熬。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她死。
整整三天三夜,玄司妄不眠不休、寸步不离地守在寒玉床前。
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每隔半个时辰便要探一次她的经脉,喂一次灵泉。
回想往日,他在玄天宗被人当作杂役霸凌、被骂作半魔野种时,只有她向自己伸出了手。
如今,她又为了自己,险些身死道消。
少年在心底对着漫天神佛,更是对着潜伏在自己血脉深处的魔鬼,立下了一个不死不休的毒誓。
他一定要变强!
他要强到这三界六道,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生灵,敢动她一根头发!
就在少年陷入某种病态执念的深渊时,寒玉床上的人儿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殷絮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她终于艰难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寝殿顶部那熟悉的阵纹。
而视线微微下移,便撞进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师尊?”
玄司妄猛地扑到床榻边缘,声音激动。
殷絮雪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这张憔悴不堪的脸上。
少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少年,却硬生生守着她度过了死劫。
殷絮雪有些恍惚。
前世她倾尽所有对谢清微和商路好,换来的却是被诬陷、被抛弃、被打得灰飞烟灭。
商路那个白眼狼只会嫌弃她的管教太过压抑。
而今生,这个被全天下唾弃的半魔徒儿,却愿意为了她耗尽心血、熬红双眼。
殷絮雪那颗历经背叛、早已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软了下来。
她忍着牵扯伤口的疼痛,从锦被中缓缓探出手。
轻轻覆上了少年那满是尘土与胡茬的脸上。
玄司妄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屏住呼吸,仿佛生怕惊碎了这场来之不易的梦境。
殷絮雪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
“傻徒儿....”
她那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寝殿内轻轻响起。
“你做得很好。”
只此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玄司妄的眼眶却瞬间红透了。
不,他做的还不够好。
玄司妄眼眶猩红,那句不够好被他死死咬碎在唇齿之间,连同满腔的自责一同咽回腹中。
床榻上的殷絮雪却没有给他更多沉溺于愧疚的时间。
她仅仅休养了三日,苍白的脸颊上刚恢复了一丝血色。
便毅然决然地掀开了身上厚重的锦被。
“师尊,您的伤离心脉只差寸许,还不能下床。”
玄司妄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想要去搀扶,却被殷絮雪抬手轻轻挡开。
“无碍,那幽冥血莲的药性霸道,离了魔瘴之地极易流失,必须立刻开炉炼丹。”
殷絮雪的嗓音依旧透着虚弱的沙哑。
前世她被至亲至信之人挖去仙骨、打得魂飞魄散的痛楚,远比胸口这道魔气撕裂的伤痕要痛上千百倍。
若不能赶在半年大比前让玄司妄脱胎换骨,她拿什么去碾碎谢清微和商路那群自诩正道的虚伪面具?
殷絮雪披上一件单薄的外袍,强忍着右胸处牵扯的剧痛,一步步走向了缥缈峰深处的炼丹阁。
沉重古朴的青铜药炉前,殷絮雪盘膝而坐,双手翻飞结出繁复晦涩的丹诀。
她指尖逼出一缕本命真火,赤红的烈焰瞬间将炉底吞没,映亮了她那张苍白却清冷绝艳的面容。
“开炉!”
伴随着一声低喝,药炉顶盖轰然掀起,滚滚热浪在炼丹阁内翻涌肆虐。
殷絮雪毫不犹豫地将那朵她用命换来的幽冥血莲投入烈火之中。
紧接着,数十株珍稀无比的辅药如行云流水般被她依次掷入炉内。
赤炎龙骨草、九叶冰灵芝、千年寒髓....
这些在外界足以让高阶修士抢破头、掀起腥风血雨的极品灵药,此刻统统只配做那朵血莲的陪衬。
极度的精神集中让殷絮雪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伤口处的魔气似乎因为灵力的剧烈消耗而再次蠢蠢欲动,带来阵阵钻心剜骨的锥痛。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死死掌控着炉内的每一丝火候变化。
天才炼丹师可不是白叫的!
两个时辰后,炼丹阁上空骤然汇聚起一层奇异的五彩霞光。
“凝!”
随着殷絮雪最后一道精纯灵力打入炉中,炉火瞬间熄灭。
伴随着一声清脆空灵的嗡鸣,一颗圆润饱满的丹药破炉而出,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密密麻麻地遍布着九道宛如天然雷电般的暗金丹纹。
刺目的霞光在丹药周围流转不息,浓郁到化不开的异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这便是洗髓丹中万中无一的极品。
九纹造化洗髓丹。
即便是在前世,殷絮雪也鲜少能在受重伤的情况下炼制出这等完美无瑕的神品丹药。
她没有片刻停歇,转身走向内殿,毫不犹豫地启动了缥缈峰仙殿内最强悍的九天星辰聚灵阵与八荒御魔阵。
无数道璀璨的阵法光芒交织冲天,将整个内殿封锁得犹如铜墙铁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大殿中央,放置着一口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