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灵气聚集之地——”
凌寒眉心紧蹙,神色诧异。
“那处好像是修道宗门的所在地……”
林文风双眼微眯,眺望着云烟翻滚下的高山,利刃的光辉消散之处。
“修道地界……怎会如此?”陆今安按着胸口,嘴角隐隐流下鲜血,失色喃喃。
凡界遍布浑浊灵气,根本支撑不住辛禧体内的仙骨存活,她连生存都是个问题,绝没有修炼的可能!
可……她为何会在修道地界?
林文风眼眸微动,劝道:“三师弟,如今你的身体不适合下界追踪,此事……咳咳咳……”
说着,他掩唇咳得撕心裂肺:“此事,今安你,就不要插手了,回去休息……”
“二师兄,你的旧伤也未愈,如今耗费神念,定是伤了根本,也需要休息才是。”
陆今安擦了擦嘴角的血,转眸看向凌寒。
“大师兄,辛禧那个小崽子便交给你去追寻,我今日还要去师尊的主殿疗伤,怕是无法同行……”
“无妨,你们先回去休息,此事便交给我来处理。”凌寒爽快应下:“你们好好疗伤。”
林文风眼眸微垂,恭敬道:“如此,便有劳大师兄了。”
他其实不想去捉拿辛禧,他莫名有了预感,那个小崽子跑了没那么容易捉得回来。
他不如在仙宗安心等着温翎送上仙草,好好修养。
陆今安垂头遮掩眼眸中的挣扎之色,朝凌寒拱手道谢。
明明分身下凡便可以寻到那个臭崽子,可他到了这一步却生了犹豫……
心中莫名慌张,他难以说清这是为何。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究竟为何心尖充满酸涩……
另一头,远在仙境采摘仙草的温翎,腰间挂着的传讯玉简闪过一抹光辉。
“他们找到辛禧的位置了!”她闭上眼眸,骤然睁开。
【他们分身下凡去寻了?】
“大师兄分身下凡了,二师兄和三师兄受伤了,暂时无法使用分身术。”
温翎扫了一眼周遭密林,柳眉紧蹙,心中诧异。
“黑云神龙真的在瀚天仙境吗?为何我在此这么久它都不曾出现?”
瀚天仙境乃是四大仙境中,危险系数最高,灵气最纯的地界,乃高阶灵兽的聚集之地。
黑云神龙乃仙界最后一条神龙,其余龙族皆因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渐渐灭绝。
千万年后,天地间只余一条黑云神龙。
传言黑云神龙还存在,就是为了等待神女归位,重新洗牌四界,让沉睡已久的天地秩序重新转动,让神界再次垂怜三界。
这也是三大仙宗,时刻都在进行修为术法比较的原因。
只有第一位由仙宗进阶上神界的仙人,才能得到神帝的认可,才能为仙宗争取更多的资源分配。
这也是天衍仙尊一直在寻找天道宠儿的原因。
只有拥有天道气运之人,才能成功契约黑云神龙,如此才具备上神界的入门券。
不然,单靠修为和气运加身,依旧不够格。
温翎脑海中那道神秘的声音,许久没有回应。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温翎意识到不对劲,追问。
【方才我探查了一番,别说是瀚天仙境,其余三个仙境,都没有黑云神龙的气息。】
“什么?”温翎大惊:“为何会如此?难不成黑云神龙也灭绝了?”
【不会,黑云神龙等不到神女降临,永远不会灭绝!】
【只有一个可能!黑云神龙已经不在仙界了……】
“那神龙会去何处?”温翎沉思片刻,灵光一闪:“难道,它跟着辛禧走了?”
【不可能!辛禧还没有觉醒命格,不可能带走神龙!】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温翎急了:“要不我马上分身下去杀了她!”
“否则我夺来的气运,迟早会回到她的身上……到时候我就彻底完了!”
她不止夺了辛禧的气运,还抢了她的师门,甚至还谋划杀死天道宠儿。
倘使辛禧像上一世一样,成功飞升上神,那自己岂不是尸骨无存?
诡异的声音很是平静,缓缓响起。
【你冷静一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今凌寒已经分身下凡去寻了,我们只需要跟在他的身后,在他抓住辛禧之前下手,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
他们合谋的计划不会被仙宗的人发现,辛禧的真实身份也不会暴露,天道气运最终还是落在温翎身上,一举三得。
闻言,温翎的眼眸浮现一抹恶毒之色:“好,听你的。”
*
天光大好,鸟儿叽叽喳喳,迎着第一抹晨光,徐徐洒落在血艳宗主峰。
小禧宝伸了伸小手,蹬了蹬小腿,一夜无梦,睡得极其舒适。
她轻阖着眼眸,躺在况野清凉凉的肚子上,一路往上蹭了蹭。
小爪子按了按弹润结实的胸膛,她双眸噌亮,嘴角勾着甜美的笑意。
“你够了。”
况野冷眸一睨,冷声道:“睡醒了就赶紧起来……”
虽然那声音冷酷无情,可他却没有推开小禧宝毛茸茸的小脑袋。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小禧宝当然也充分了解况野的性情,丝毫不带害怕,
甚至还越贴越近,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奶呼呼撒娇。
“狮虎,再让小禧宝躺一会嘛……”
与人肌肤相亲,互相贴贴会让小幼崽倍感安心,也是互相信任的表现。
小禧宝眯着眼睛,笑嘻嘻道。
“狮虎的靠枕很舒服,又凉快,小禧宝很喜欢……”
“……”
况野双耳通红,却也无可奈何。
小禧宝只是一个孩童,与她说明男女有别,她也根本听不懂,
甚至还会一脸天真懵懂地追问不休,白费口舌。
“肚子可饿了?”
况野把小禧宝拎起来放在贵妃榻上,轻轻点了点她的小翘鼻。
“饿的,小禧宝的肚叽没有一天不饿饿……”
小禧宝嘟着小嘴,懊恼地摸了摸小肚子。
况野被萌了一脸,撸了一把毛茸茸的小脑袋,轻笑一声。
“那肯定了,你就是一只小猪崽。”
“猪猪?不是呀,我是小禧宝。”小禧宝神色认真解释。
“对,你是猪崽小禧宝。”况野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轻轻捏了捏她的奶膘。
此时况野才发现,小禧宝的头发似乎越发炸毛,且十分茂密。
难道是吃了太多仙桃?
双指并拢,轻轻点在小禧宝的眉心上,况野确信。
仙桃之力,确实对小幼崽身体里的沉疴有效。
心尖一动,况野抬手一挥,关在笼子里的兔狲出现在大殿之中。
“今日,由你陪着她。”
“喵嗷~”
小禧宝双眼一亮,嗷呜着爬下榻:“大兔兔,我来啦!”
况野伸手一捞,把小幼崽抱在怀里。
“不急,你还未吃早饭。”
他沉思片刻,薅了薅小禧宝柔顺的头发,心中暗忖。
是不是该给小幼崽扎两个冲天揪揪?
……
小幼崽生性爱探索爱奔跑。
自有一次,堆积在地上的宝物,险些将她扳倒。
小禧宝被况野眼疾手快抱在怀中,躲过一劫。
也令况野有了正视凌乱大殿的视角。
自那日后,况野便把大殿清理了一番,瞬间变得空旷整洁。
他从满满当当的宝物箱子里,精心挑选了安全又有意思的小法宝,堆在榻上,供小禧宝玩。
一方面,是担心小禧宝想起小窝里的玩偶,不再上贵妃榻。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拉高小禧宝对他的依赖。
近日小幼崽频频与宴河川通讯,娇滴滴的撒娇,面似春日桃花,着实令他心口一堵。
每次听到她跟那块木头汇报的琐碎小事,况野就忍不住想把玉简捏碎。
他越发肯定。
若宴河川回了宗,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定会头也不回地飞奔离他而去。
况野眼眸一扫,见大殿的新型木架上摆着许许多多的小玩意,似是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那日,小禧宝一边呼哧呼哧迈进大殿,一边喊道。
“狮虎,快来帮帮小禧宝吧。”
况野迎了过来一瞧,面色诧异。
灰扑扑的小团子脚边,堆积了许多奇形怪状之物。
三块心形石头,六瓣粉色桃花,两本古旧书籍,零零散散堆在大殿门边。
“怎么了这是?”
小禧宝挠了挠头,一脸笑嘻嘻。
“狮虎,这些是我的宝贝呢,你帮我放到里面吧。”
“为何要这些玩意?”况野不解。
大殿内还有一堆小幼崽此前摘下的灵花灵草,难道她也有什么怪癖?
“这些是我的小宝贝呀,小禧宝要留着做纪念哒!”
小幼崽眼眸忽闪忽闪。
“花瓣和书,可是我好不容易偷摸拿出来的,可珍贵啦!要是被它们知道就遭了……”
说着,她眼眸一转,耍起了赖皮,朝着况野的腿黏了过去。
“狮虎,我抬不动啦,你帮我拿进去好嘛?”
毛绒绒的小脑袋蹭着裤腿,况野忍不住笑了。
“好。”
说着,抬手一挥,他开辟一个单独的空间,专门放置小禧宝捡回来的玩意。
“以后小禧宝的东西便放在这个木架上,好好保存。”
他没想到,小团子竟与宴河川一脉相承,也喜欢捡些破烂。
还有她的小窝,近日也堆积了不少灵花灵草,怕是学了他随意乱放的习惯。
况野心中琢磨。
日后可得规范些,莫让小幼崽沾染了坏习。
他把窗户上挂着的黑帘尽数拆卸,大门敞开。
小幼崽足不出户便可晒到太阳,呼吸新鲜空气。
黑沉沉的主峰大殿,一改前景。
十分明晃晃,亮澄澄,充满朝气。
比起出去溜娃,他更喜欢独自与小禧宝待在大殿内。
奈何小幼崽正处于好动好玩的年纪……
罢了,只要天黑知道回来,即可。
况野把小禧宝安置在椅子上,翻箱倒柜,寻到一把木梳。
眸色温柔,况野修长白皙主杀伐的掌心,握在小木梳,轻柔缓慢地给小禧宝梳头。
小禧宝眯着双眼,昂起小脸,像是小奶猫一样,
享受着梳毛按摩的愉悦,就差打起呼噜。
柔顺光滑的秀发,冰冰凉凉,拂过手心,
小幼崽果真比那些毛茸灵兽好玩多了!
况野心尖莫名一暖,轻笑了一声。
“这个力度可还合适?”
“嗯呐~喜欢。”小禧宝懒洋洋道。
况野手心一翻,缚仙绳变成细细长长的红色彩带,环绕在小禧宝的发髻上。
看着小幼崽头上顶着,自己第一次扎的两朵小揪揪,况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系统看着这师慈崽笑的一幕,心中对况野的认知一再刷新。
缚仙绳这样高阶的法宝,竟给小禧宝当做发绳彩带?
系统表示相当震惊!
缚仙绳可是仙界罕见的上等法器!
只要被缚仙绳捆绑的人,不论是渡劫期尊者还是上界仙尊大能,都无法轻易挣脱。
且此法宝还有附带一个隐形技能,那便是囚困仙骨,隐藏行踪。
难道况野为小禧宝套上缚仙绳,并非随心所欲,而是经过缜密的思索而为?
小禧宝体内的仙骨乃是她灵脉堵塞,不得修炼的根源。
用缚仙绳囚困仙骨,能减轻小禧宝凡人血肉的负担,还能隐藏其踪迹。
难不成……
况野也猜到了仙宗会对小禧宝下手?
可是,这可能吗?
小禧宝并没有向况野透露过关于仙宗的其他事……
为何况野会知晓,仙宗是小禧宝的最大威胁,甚至率先隐藏她的踪迹?
系统为此感到震撼。
眼前况野的此举,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有心而为?
倘若他真的猜测到仙宗会对小禧宝不利……
此人绝不是凡界记事簿里描述的那个,随心所欲,暴力疯狂的大魔头况野。
他究竟是谁!
饱餐一顿后,小禧宝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铁笼里的兔狲,生怕自己一个眨眼,它就消失不见。
“狮虎,你为什么要关着大兔兔?”
况野轻柔地给小幼崽擦拭嘴巴,淡淡道。
“是它自己主动进笼子,不关我的事。”
“啊?”
小禧宝很是诧异,连忙爬下凳子,蹲在地上与呆滞的金色眼睛狠狠对视。
“大兔兔你为什么要进笼子去?”
“难道你喜欢被关起来吗?”
小幼崽轻蹙着眉,完全想不通。
兔狲偷偷扫了况野一眼,见他没有注意自己,快速地点了点头。
昨日发生了护崽不利的事,它主要是怕被主人打死。
它自动自觉进笼子里是自我惩罚,也是为了避祸。
“好吧。”
小禧宝虽然想不明白,但她选择尊重。
“狮虎……”
小短腿哒哒迈,小禧宝跑回况野身边,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紧凝视着他,似乎蕴含着难以言说的千言万语。
躺在摇椅上的况野啧了一声,一把捞起小幼崽,放在肚子上。
“说吧,何事。”
“我想……”
小禧宝斟酌着小声道。
“我想跟小哥哥一块玩,可以嘛?”
“为何还想跟他玩?”况野诧异。
小禧宝天生具有灵敏的感知力,除了昨日被暴力血腥的场面吓得大哭外,她应该也能感受到傅洵之的不对劲才是……
小幼崽今日居然还想靠近傅洵之?
“因为……因为小哥哥是第一个主动跟小禧宝玩的人…他还会变蝴蝶逗我呢…”小禧宝嘟嘟囔囔道。
“此前都没人陪你玩吗?”况野眼眸微动。
“没有。”小禧宝摇头。
“曾经在仙宗,我每日要修炼,要去仙境,没有玩的时间,更没有人会主动找小禧宝玩……”
她在凡界流浪之时,每日不是在乞讨,就是在街头街尾与小狗抢剩菜剩饭。
上了仙宗,天衍仙尊吩咐她,闭关修炼,仙境夺宝,时时刻刻都在努力提升修为,仙宗之人更是忙碌,根本无人会主动跟她玩。
大多时候,都是她按捺不住孤寂,去寻师兄们,送些宝物的同时,与他们浅浅说上一番话。
“既然小禧宝喜欢跟他玩,那你主动开口邀请,他自然也愿意。”
况野冷眸一扫门外,复又变得温柔,轻轻抚了下小禧宝的头顶。
“真的吗?”
圆溜溜的眼眸冒出精光,小禧宝欢呼雀跃。
“真是太好啦!谢谢狮虎。”
“你先跟兔狲出去花圃晒太阳,待会我让他去寻你。”
“好哒好哒!”
小禧宝伸手对笼子里的兔狲招了招手。
“大兔兔,我们走!”
闻言,兔狲圆脑一甩,撞开铁门,追逐着小幼崽的步伐跑出大殿。
待一崽一兽的身影到达花圃,况野淡漠地吩咐了一声。
“进来吧。”
面色煞白的傅洵之,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弓着背缓缓走进大殿。
他在大殿外足足等了一夜。
“师父……”傅洵之垂头跪在地上,轻声唤道。
况野斜睨着他,神色无波无澜。
“傅洵之,你竟已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傅洵之心中一震,惊慌解释:“师父,我,我没有,徒儿……”
“休要狡辩!”况野冷声喝道。
“此生你不准再踏进主峰一步,你想如何便如何!本尊再也不会管……”
“不要…师父,求您,不要丢弃徒儿……”
傅洵之彻底慌了。
“师父,徒儿没有,徒儿没有想伤害她……”
他是渴求死亡,他是想死在况野手中。
可他无法接受况野对他的厌恶和疏离。
况野是第一个把他当做人对待,言传身教,传授他术法的人,更是他敬仰的师父。
“是,是她给徒儿吃了一粒丹药,徒儿才失去了理智……”
“我、我真的没有伤害她……”
傅洵之不断磕头,苦苦哀求。
“师父,求您相信我……不要…不要丢弃我……”
况野审视着面色惨白的傅洵之,见他神色慌张,语气急迫,确实不像说谎。
他这个小徒弟,因过往之事,囚困自己,耗费半生,内心极其敏感阴暗,行为过激,对自己下得了死手。
但对别人……
也算他还有些许良知。
傅洵之是天生的修道者,聪慧过人,领悟惊人。
若没有被那些往事困扰,他必会成为修士们仰视的天才。
奈何天道不公,逼得他无路可走。
他曾以自身血肉为引,借助魔神的力量进行杀戮,一旦沾染血债,彻底沦为魔修。
傅洵之身上的血煞症,便是付出的代价。
虽然况野帮他消除了体内的邪魔之气,解除了魔神契约。
但傅洵之已经使用了召唤之力,他身上的血煞症乃是契约反噬,非魔神不可消除。
傅洵之染上血煞症后,每个月都会经历全身血脉絮乱扩张之痛。
如同千万只毒虫在他体内啃噬,痛不欲生。
昨日他不止挨了一顿打,还因小禧宝对他的特殊关注,造成自身血液出现应激反应,提前了血煞症发作。
一夜未眠,面色发青的傅洵之,
此时还保持清醒,确实是因为仙丹的作用。
可仙丹乃是仙家之物,对沾染了邪魔之力的傅洵之来说,无疑是催命丹。
昨日遭受了况野的毒打,倒是把他体内走火入魔的经脉全部斩断,也驱散了仙丹大半的复原之力。
仙丹剩余的修复药效,倒还真的对孱弱的身躯,产生奇效。
奈何这副修复好的身躯,实在是令他恶心!
循环翻滚的血液,更是令他无比厌烦!
还有那双发亮的眼眸,那张甜美的笑容,
以及铁笼之外,展翅纷飞的蝴蝶,
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消。
傅洵之身心备受煎熬,浑身散发低沉黑气,俨然加深了心魔深种。
方才的审问,不过是况野的测试。
傅洵之是他捡回来的,他自然知晓这个少年扭曲的心理。
同样,他也知道。
傅洵之虽然对自己心狠手辣,
但对别人,似乎还没有疯到那个地步。
况野扫了傅洵之一眼,淡淡道。
“既然你没想伤她,那你以后便好好陪着她玩。”
傅洵之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