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众人酒酣耳热,低声议论渐起。
“皇后身怀龙裔,如今风头无两,连太后都得暂避锋芒、。”
“何以见得?”
“今日盛宴庆贺中宫有喜,与西北大捷,太后却以斋戒为由缺席,这不明摆着?”
“皇后着实手段高明,听说济国公府出身的顾尚仪都已归附于她。”
“若诞下嫡长子,内廷局势恐怕要彻底改变了。”
“这是自然,毕竟这慈宁宫啊…终究不是亲生的。”
吴兴侯父子俩位于前排,将这些窃窃私语分毫不差收入耳中。
沈奕璘忿忿不平,极小声埋怨,“老天当真不公,沈持盈那贱婢生的,凭什么就抢了长姐的一切?”
吴兴侯却极罕见没附和他,只铁青着脸,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数月前,他还曾想用孟姬身世拿捏住沈持盈。
如今孟姬获得追封,那曾握在手中的筹码,倒成了高悬他颈后的利刃。
念及此,吴兴侯眉心突突直跳,满心皆是对往日心软的痛恨——
当初怎就因沈持盈身上流着他的血脉,生出那一丝恻隐?
就该将她与孟姬一同死在那山野里!
而方才那些私语,同样断断续续传入围屏之内。
沈持盈听到这些似是而非的溢美之词,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眼波流转间,尽是掩不住的欢喜。
江夏王桓叡献的计策果然妙极——如今顾尚仪被她逼得进退维谷,满朝文武都认定其已是皇后党羽。
从前,沈持盈对这些权谋手段一窍不通。
每每想要拉拢人心,只会一味地赏赐送礼。
无论是锦衣卫指挥使齐琰,还是已致仕的傅尚服,她都只会这般笨拙行事。
直到得江夏王桓叡点拨,沈持盈才恍然大悟:所谓恩威并施,“威”字方是其中精髓。
身为上位者,她何须做小伏低?
只需造足声势,纵使被笼络之人本无此意,一旦被捧上高台,便再无退路可走。
见她分明害喜不适,还如此沾沾自喜,桓靳黑眸微微眯起,似覆着层阴翳。
他指尖扣住她腕间,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不过是旁人几句奉承,便得意成这样?”
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还是说,在皇后心中,这些虚名比腹中胎儿还重要?”
沈持盈脸庞泛起潮红,蹙起黛眉瞪他。
她这眸光含娇似嗔,反弄得桓靳心痒难耐。
他猛俯身,对准她樱唇重重一吻。
沈持盈恼极,赶忙抬手,故意用衣袖擦拭朱唇,仿佛很是嫌弃他。
“外头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都侯着呢,陛下别乱来!”她压低声嘀咕。
桓靳闻言挑眉,倒当真停下了动作。
挺拔身躯往后一倚,只沉眸定在她圆滚滚的孕肚上。
错落烛光打在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有种让人无所遁形的威压。
就在她扶着后腰欲站起身时,桓靳却忽地展臂,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指腹惩罚似的捏住她饱满脸颊,他睨着她凛声质问:“方才席间,为何盯着齐琰发呆?”
沈持盈闻言呼吸微滞,她不过怔神片刻,竟如此明显?
“臣妾当时在发呆,并不知在盯着谁。”她支支吾吾地胡诌。
见她这般反应,桓靳下颌线骤然绷紧。
近来齐琰的态度越发怪异,每当公事汇报完毕,便频频用那欲言又止的神色看他。
私下派人一查,才知原是他这皇后竟数次派人送礼给齐琰。
桓靳自不认为,沈持盈会看上那样样不如他甚至比他年长的齐琰。
但却并不耽误他因此而感到烦躁。
宴散后,帝后率先离席,众人纷纷起身恭送。
沈婉华抿了抿唇,终是没忍住,提起裙摆便小跑追了出去。
侍立在旁的徐荣心头猛一紧,连忙上前,欲挡住她的去路,却被她躲开。
“七表哥!”沈婉华唤起少年时的称呼,眼眶泛红,“您可知,十年前静法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