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口刚扎紧，门缝里又挤进来一团灰雾。
这只比刚才那个大了一圈，进门没有试探，张口就是一声鬼啸。
声波不走空气，直接灌进意识。
苏醒的脑子里“嗡”了一下，视觉层面的幻象铺天盖地。
标准的精神冲击。开局就放大招，说明这只梦鬼比前一只聪明，知道速战速决。
苏醒咬了一下舌尖。痛觉瞬间击穿幻象，土屋恢复原样。
那团灰雾正快速凝聚成一张人脸的轮廓，五官扭曲，嘴巴张到了不合理的弧度
准备放第二波啸，苏醒没等它喊完。
“急什么，先报个数。”苏醒单手提着拘魂袋走过去，语气像食堂打饭的大妈在问“要几两”。
苏醒松开链条的同时，拘魂袋袋口对准，符文亮起，吸力启动。
第二只梦鬼被卷进袋中，袋口扎紧。前后不到二十息。
苏醒拍了拍袋子，感受了一下分量。两只。一只梦鬼按最低标准算十五点业绩，两只三十。
他推开门，安全区的空地上到处都是灰白色的雾气，成片成片地翻涌。
新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撞墙声混成一锅粥，东南角那几间土屋的门全被撞开了，
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身后跟着三四团雾影，像猎犬追兔子。
瘦高个，苏醒记得他，昨天第一个点头同意借款的那个。双手抱着脑袋，浑身抽搐，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渡厄站在广场中央，骨杖撑地，以自身为圆心撑起了一片约三丈方圆的力场。七八个反应快的新人挤在他身后。
六只围着渡厄。四只追着跑散的新人。
五只在墙角的阴影里游荡，不急着出手，像是在等同伴把猎物赶过来。
还有三只从石墙外的缝隙里往里钻，灰蒙蒙的身影在磷火光中忽隐忽现。
十八只。苏醒在心里做了一道乘法。十八乘十五，他愣了一秒。又是270。
这个数字跟他有缘是怎么回事？苏醒没再犹豫，沿着墙根快步移动到广场边的高台。
一块突出的条石，平时是渡厄集合时站的位置。他踩上去，居高临下扫视全场。。
“都他妈闭嘴！”
这一嗓子灌了阴气，在安全区内炸响。尖叫声顿了一下。所有人包括梦鬼都朝他看过来。
苏醒右手提着鬼头刀，左手拎着鼓鼓囊囊的拘魂袋，黑色制服在磷火下轮廓分明。
腰间的业绩令牌晃了一下，“差”字朝外。
“那是……鬼差？”有人认出了制服的制式。
“地府的人！”
“真的假的？地府怎么会派人来？”
嗡嗡的议论被苏醒打断，他松开拘魂袋的袋口，朝着十八只梦鬼晃了晃。
袋口黑洞洞的，里面隐约传出两声闷哼。先前被收进去的两只还没消停。
“就这？”
苏醒扫了一圈那些灰白色的雾团，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嫌弃
“十八个，连二十都凑不齐？”
十八团雾影不再试探，从四面八方同时朝高台上的人影扑来。
精神冲击叠加成波，鬼啸此起彼伏，空气都在震颤。
苏醒在它们启动的前一秒，已经将铜盘拍在了脚下的条石上。
定魂雷索阵，启动。
铜盘上的裂纹亮起暗红色的光，地面上浮现出一圈又一圈的符文锁链，覆盖半径三丈。
冲在最前面的六只梦鬼踏入法阵的瞬间，身躯猛然一僵。
雾气像被浇了胶水，流动骤停，凝固在半空。紧接着第二批四只撞进来，同样被定住。
第三批犹豫了零点几秒，但后面的同伴推着往前涌，收不住。
全部十八只，无一漏网。
阵中自带的雷劫启动了。
暗红色的电弧从符文链上弹出，细如蛛丝，但每一根都精准地穿透了梦鬼的雾体。
无声的嘶鸣在意识层面炸开，被困住的梦鬼像沸水里的泡沫，剧烈翻腾却挣脱不开。
苏醒提刀走进阵中。
从第一只开始，横斩。鬼脸纹亮起，刀锋贴着雾体推过，灼烧、切割、剥离。
每一只梦鬼被刀光触及后魂体崩散成碎片，苏醒顺手将拘魂袋一兜。碎片卷入袋中，干净利落。
他的动作机械而流畅，像流水线上的熟练工。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华丽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的斩、收、下一个。
整个过程，安静得不正常。广场上五十多号鬼全看傻了。
渡厄收了骨杖的力场，浑浊的双眼第一次完全睁开。他盯着苏醒的动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杖身。
第十六只。第十七只。
最后一只梦鬼在阵中疯狂挣扎，雷劫已经将它的魂体削去了大半，只剩一团拳头大小的残雾。
苏醒将拘魂袋对准它，松开袋口。吸力启动。残雾被卷入袋中，袋口一扎。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五十多双眼睛盯着他，安静到能听见忘川支流在远处流淌的水声。
瘦高个从夹缝里爬出来，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渡厄缓缓走过来，骨杖敲击碎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在苏醒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拘魂袋，又抬头看了看苏醒平静的脸。
“你到底……是地府哪个部门的？”
苏醒把拘魂袋挂在腰上，弯腰捡起铜盘。
“最底下那个。”
渡厄的眉头紧锁，显然不信。
苏醒没解释，转身走回自己那间土屋，关门落栓。他将拘魂袋放在石板床上，从怀里摸出业绩令牌看了一眼。
二十只梦鬼，S级死亡区加成，每只至少二十点。
令牌背面的数字跳动了一下，还没结算，要等他回到地府提交才行。但保守估四百点打底。
门外，整个安全区一夜无人入睡。
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那个只有两年半道行的鬼差，到底什么来头。
而渡厄坐在石屋门口，骨杖横放在膝上，浑浊的眼睛看着苏醒那间土屋的方向，一直看到天亮。
他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管这个安全区四十七年，见过最快清场梦鬼的纪录是九年前那个五十年道行的散修
用了半个时辰灭了十二只。
这小子两年半，二十只，前后不到一炷香。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