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刚迈出石屋，渡厄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等等。”
骨杖从门后伸出来，杖头挂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石，用麻绳串着，晃晃悠悠。
“睡觉之前把这个挂在门把手上。”
渡厄靠在门框上，浑浊的眼珠盯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幕
“梦鬼畏惧此石散发的气息，不敢靠近挂石的屋子。
安全区里每间屋子配一块，不够用了，新来的只能自己想办法。”
苏醒接过玉石，入手冰凉，指尖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多谢。”
渡厄摆了摆手，关了门。骨杖重新顶上，里面传出翻身躺下的声响，显然不打算再多说一个字。
苏醒攥着玉石走回自己那间土屋，推门进去，将门栓落下。
他将玉石举到眼前。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不像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什么力量侵蚀出来的沟壑。
苏醒试着将一缕阴气渡入其中。
玉石忽然亮了，像忘川河水被浓缩进了一块石头里。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能量从玉石内部涌出来，沿着苏醒的指尖逆流而上，直灌丹田。
苏醒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股能量和死域的阴气完全不同。
阴气是冷的、散的、需要他主动牵引才能吸收；
玉石里的东西是活的，像一条细小的暖流，主动往他的经脉里钻。
阴气与灵魂之力共生的能量。
苏醒的脑子里蹦出残卷第二页的一句话
“阴魂之根，非纯阴可养，需阴阳共济、魂力相生。”
当时他没看懂。现在懂了。
这块玉石，不是什么驱赶梦鬼的消耗品，它本身就是一座微型矿藏，能直接滋养阴魂根基。
渡厄拿它当门神用？
暴殄天物。
苏醒将玉石握紧，按照残卷第一页的法门运转，吸收速度比空气中抓阴气快了不止十倍。
丹田处的暗流肉眼可见地粗了一圈。
他吸收了大约半柱香，玉石的墨绿色黯淡下去，能量耗尽了七成。
不能一次抽干。这东西得细水长流地用。
苏醒将玉石收进怀里，没挂门上。
他闭眼盘坐，灵识从眉心处缓缓释放。两年半的道行，灵识范围勉强能覆盖安全区大半面积。
东南角，十几个气息微弱的新人挤在三间土屋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西北角，几个道行稍高的独行者各占一间屋，门窗紧闭，有两个已经在打坐修炼。
正中央，渡厄的气息沉稳如山，一动不动，睡了。
整个安全区，加上他自己，五十二个活物。
五十二个。
苏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脑子里开始算账。
五十二个人，大部分道行在十年以下，装备稀烂，战斗力约等于零。指望他们去跟死域的鬼怪正面搏杀不现实。
但他们有腿。有眼睛。有耳朵。
他们能跑、能看、能传递消息。
苏醒从怀里摸出业绩令牌，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鬼卒的职权里有一条他之前没注意过的：“可代为收缴游魂，统一结算业绩。”
代为收缴。也就是说，别人抓的鬼，可以算到他头上。苏醒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地府的制式法器他手里有多余的，拘魂袋可以找董王申请调拨
鬼卒身份有采购渠道，冥币兑换价比鬼市便宜三成。
如果他把低价法器流通给这些新人，让他们替他抓低级游魂……
苏醒的嘴角弯了一下。
活着的时候没想通的道理，死了之后全想通了。
真正赚大钱的人，从来不是自己干活最多的那个，而是让别人替他干活的那个。
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法器，而是一套分配机制。
法器我出，游魂你抓，业绩五五分。
计划在脑子里转了三圈，越转越顺。但苏醒没急着动。
先活过今晚再说。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门口。门把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挂。
玉石在他怀里，温温热热地贴着胸口。
酉时刚过，天彻底黑了。
子时。第一声尖叫从东南角传来。
“啊！别过来！别过来！”
苏醒感应到那个瘦高个的气息剧烈波动，梦鬼钻进了他的意识，正在翻他的记忆。
其他几间屋子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用额头撞墙试图保持清醒。
渡厄的气息纹丝不动。
老鬼翻了个身，继续睡。
考验。苏醒明白了。渡厄不是不管，是故意不管。
梦鬼不会直接杀人，它们只是从精神上碾压，扛过去的自然变强，扛不过去的就死
苏醒收回灵识。
他没有去帮忙。
不是冷血，是帮不了。梦鬼走意识攻击，他两年半的道行冲过去也是白给。
而且他自己这边，也有客人要招待了。
一团灰白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挤进来。
它先是在屋内盘旋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梦鬼兴奋地膨胀了一圈，朝石板床上的身影扑过去。
苏醒睁开了眼。
他的右手握着鬼头刀，左手提着拘魂袋，袋口的黑绳已经松开。
“来都来了。”
苏醒笑了。
索魂链从掌心弹射而出，暗金纹路在漆黑的屋内炸开一道光弧，精准地缠住了冲在前面的那只梦鬼。
链条收紧。
梦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雾气被锁链绞得四散，但很快又重新聚拢，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但苏醒要的不是杀。
鬼头刀斩出，刀面上的鬼脸纹亮起幽光。
中品法器对虚体的杀伤力虽然不高，但足够造成干扰。
第一只梦鬼被刀光劈散了大半身躯，来不及重组，拘魂袋的袋口已经对准了它。
黑绳上的符文亮起，一股吸力将残余的雾气全部卷入袋中。
袋口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