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只。”苏醒把拘魂袋挂回腰间，指尖在袋口敲了两下。二百二十点业绩到手。
“苏爷。”刘岳提着消防斧走过来，声音发颤，“这恩情，兄弟们记下了。”
“别记恩，记账。我这人不讲情怀只谈买卖。”
“以后你们帮我找怪、引怪、打残。我按人头算业绩。表现好的，法器我提供。”
死寂。随后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在死亡区熬了十五年，活人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藏，因为没有资源。
现在一条完整的晋升通道直接砸在了他们脸上。
“我干！”一个独眼汉子吼出声。
“苏爷，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这时空气里的阴气变了，刚才如果说是平静的湖水，现在就是沸腾的油锅。
“闭嘴。”苏醒冷喝。
喧闹声戛然而止，苏醒抬头看向前方百米外的一栋半塌写字楼。
“撤。”苏醒一把抓起地上的阵盘，转身就走，“所有人，立刻退回安全区。”
刘岳愣了一秒，立刻挥手：“听苏爷的！撤！”
写字楼三层的玻璃幕墙轰然炸裂，一团庞大的黑影从楼上坠落，砸在柏油路面上，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浅坑。
碎石飞溅，打在废弃汽车上劈啪作响。
腥臭味如海啸般扑面而来，那是一头身高近三米的怪物。
它没有完整的躯干，全身上下由无数条人类的手臂和腿骨拼凑而成，像一条直立的畸形蜈蚣。
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圈一圈蠕动的暗红色褶皱，褶皱中心是一张长满尖牙的深渊巨口。
“千足鬼……”刘岳的声音变了调，消防斧脱手掉在地上，“精英诡异，废墟城外围的霸主。”
十五年道行，苏醒看了一眼怪物的体型，硬碰硬必死。
千足鬼没有眼睛，但它准确地锁定了苏醒。
苏醒腰间的拘魂袋里，有它二十二个手下的残魂。它闻到了味道。
“吼！”
千足鬼发出一声咆哮，气浪将路边的废弃汽车掀翻。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起，几十条腿同时发力，速度极快，直撞苏醒。
“散开！”
苏醒一把推开身边的刘岳，右手拔出鬼头刀，左手捏住一张黄符，千足鬼的巨口已经到了头顶。
苏醒不退反进，矮身滑步，鬼头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上的鬼脸纹爆发出刺目的幽光，狠狠切入千足鬼腹部的缝隙。
“当！”
火星四溅。中品法器砍在那些拼凑的残肢上，发出了金石交击的声响。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涌来，苏醒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千足鬼吃痛，一条粗壮的后肢横扫而至。
躲不开！苏醒体表浮现出一层苍白的纸衣。
“砰！”
后肢抽在纸衣上。纸衣剧烈闪烁，瞬间布满裂纹，随后炸成漫天纸屑。
苏醒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多米，重重砸在一辆废弃公交车的车厢上，铁皮凹陷，他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等级压制太狠了。两年半打十五年，跨度太大。
“苏爷！”刘岳大吼。
“跑！”苏醒靠着车厢滑倒在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这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滚回安全区！”
队伍乱了。
面对十五年道行的精英怪，新人们建立起来的勇气瞬间崩溃。
“怪物！打不过的！”
“快跑啊！”
五十多个人，像炸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那十个欠债的新人里，跑了七个。眨眼间原地空了一大半。
苏醒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眼神平静。
意料之中，诡异世界里人命比草贱，谁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老板”拼命？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引爆怀里的黑色玉石，强行拔升阴力拼命，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刘岳，平头青年双手握着消防斧，双腿抖得厉害，但死死钉在原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个独眼汉子提着铁剑站到了刘岳旁边。
那个瘦高个新人，举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一边哭一边站到了苏醒右侧。
一共二十六个人没跑，他们排成一道稀疏的人墙，把苏醒挡在身后。
“你们聋了？”苏醒皱眉，声音冷硬，“它一口就能把你们嚼了。”
“苏爷。”刘岳头也没回，声音沙哑，
“我十五岁进死亡区，看了七年死人。这里的人，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都能互相捅刀子。”
刘岳握紧斧柄
“我们是菜但不是畜生。今天要是丢下您跑了，以后就算成了灵能掌控者，这辈子也是个废物。”
瘦高个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附和：“苏爷，我还欠您十二冥币没还呢。我不能死在您前头。”
二十六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头，也没有一个人后退。
苏醒坐在地上，看着这二十六个并不宽厚的背影。
他愣住了。
活着的时候，他在公司里卷生卷死，背黑锅、被抢功，最后猝死在工位上。
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死了之后，在地府当个底层鬼卒，被董王那种老油条拿捏，被系统分配到这鸟不拉屎的死亡区。
他一直觉得，这世上只有利益最可靠。算计，交易，剥削。
现在，二十六个认识不到半天的人，为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挡在了怪物面前。
苏醒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阴气激荡，是某种久违的东西在胸腔里复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鬼头刀。
刀锋上的缺口还在，虎口的血还在滴。
“我让你们干活，没让你们送死。”苏醒走到刘岳身边，一把将他拽到身后，“老板还没死，轮不到员工挡刀。”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渡厄给的黑色玉石。这东西本来是用来温养阴魂的，细水长流。
但现在顾不上了。
苏醒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一声，黑色玉石被捏碎。
这一瞬间苏醒强行拔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身上的破烂纸衣无风自动，双眼彻底变成了纯粹的漆黑。
“刘岳。”苏醒盯着前方的千足鬼，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在！”
“带他们散开，封死它左右两侧退路。它要是跑了，扣你们下个月全勤。”
刘岳眼睛瞬间红了，举起消防斧狂吼：“兄弟们，散开！堵死它！”
二十六个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包围圈。
苏醒左手一翻，定魂雷索阵盘再次出现。
“十五年是吧。”
苏醒将阵盘狠狠拍在自己的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铜盘上的符文。
“今天就算你是阎王，也得给我把业绩留下！”
阵盘嗡鸣，暗红色的雷光没有向外扩散，而是顺着苏醒的手臂，全部缠绕在了鬼头刀上。
刀身暴涨出一丈长的暗红刀芒，雷音滚滚。
苏醒双手握刀，迎着千足鬼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