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整块炸开,冰碴子夹着浓稠的阴气像弹片一样四射。
苏醒被气浪掀起来,后背重重撞上石台边缘,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干净。
玉司南在他手心发烫。
两道身影从碎冰中升起。
苏醒仰头看过去,脊背发凉。
左边那个高瘦,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灰布长袍,眼窝深陷,瞳孔是浑浊的死白。
右边那个矮壮光头,下颌宽厚,半边身体覆着一层黑色的冰晶,像穿了半件铠甲。
两个五十年道行。
苏醒从来没在这么近的距离感受过这种级别的压迫。
是纯粹的质量差距,就像一只蚂蚁抬头看见了两辆卡车。
高瘦古鬼的目光扫过苏醒,又扫过他手里的玉司南。
它退了半步,是本能回避。
矮壮古鬼也偏了偏头,浑浊的眼球盯着那枚发光的玉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低吼,像野兽在辨别危险源。
苏醒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丹田里的道行刮得比脸还干净,全身的伤口都在渗血渗气,站直都费劲。
古鬼对玉司南的忌惮救了他三息。
然后外围的游魂涌了上来。
失去阵法控制的游魂群彻底沦为野兽,几十个灰色身影从四面八方扑向圆形空地中央。
它们好像分不清敌友,只认活物和强者的气息。
苏醒没看清过程。
他只看到高瘦古鬼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灰色的阴气从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气墙。
气墙横扫而出。
最前排的八个游魂连反应都没有,身体直接被气墙碾碎,像纸糊的人偶被推土机轧过,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烬。
第二排,第三排,一样。
矮壮古鬼更简单。它一脚踩在地上,黑石板以它为圆心向外崩裂,地面掀起的冲击波把周围十步内的游魂全部掀飞。
摔在地上的还没爬起来,就被后续的阴气震波碾成了渣。
不到十息,三十多个游魂,清干净了。
苏醒靠在石台上看着这一幕,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道行这东西,在绝对差距面前,数量就是个笑话。
矮壮古鬼转过身来了
浑浊的眼球锁定苏醒,嘴唇翕动,流出一股黑色的涎液。
它的意识还是混沌的,刚才屠杀游魂是本能,现在本能告诉它,面前还有一个。
高瘦古鬼也转了过来。
两道五十年道行的气息同时压下来,苏醒的护体层没了,衣袍被压得紧贴皮肤,肋骨都在响。
矮壮古鬼迈出第一步。
苏醒握紧鬼头刀。
丹田里空空荡荡,连半年道行都凑不出来。
用阴气驱动鬼头刀是不可能了,但这把刀本身就带着地府的烙印。
苏醒把最后一丝阴气灌入刀柄。
鬼头刀嗡了一声。
刀身上的阴纹全亮了,不是战斗时的暗灰色,而是一种沉稳的铁青光芒。
那是地府制式的本源印记,刻在刀胚铸造时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矮壮古鬼的脚停在半空。
它的浑浊眼球里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像一潭死水被扔进了石子。
高瘦古鬼整个僵住了,脖子缓慢地歪了一下。
苏醒举着刀没动。
他看到高瘦古鬼的目光从刀移到他腰间。
拘魂袋。
地府标配,和鬼头刀一样是制式装备。
矮壮古鬼也看到了。
它的眼球终于不再浑浊,瞳孔从死白慢慢变回暗灰,里面有神智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地府?”
高瘦古鬼开口了,声音嘶哑。
苏醒喘了口气:“地府鬼差,苏醒。”
矮壮古鬼的意识恢复得比高瘦的慢一些,但也在加速。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某种苦涩上。
“多少年了?”高瘦古鬼问。
苏醒想了想董王说的时间:“至少十年以上。”
高瘦古鬼闭了一下眼。
“我叫赵拙。”
它的声音稳了一些
“原北阴荒原裂隙巡察使,十八年道行。”
它顿了顿,看向矮壮古鬼
“他叫孟七,外派捕将,二十年道行。”
可苏醒方才感知到的是五十年。
赵拙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脸上那种苦涩的表情更深了。
“进来的不止我们两个。”
赵拙说
”前前后后,十五个。”
苏醒的手停了。
“十五个鬼差?”
“分批的。”
赵拙缓慢地蹲了下去,
“最早的一批是我和孟七,带了三个人来调查裂隙异常。进了雾墙就中了埋伏,三个兄弟当场被拿下。”
他指了指碎裂的冰面。
“我们被镇在这里。然后阵法开始侵蚀,把我们的阴气一丝一丝往外抽,融进阵体里。“
”后来又进来两批,加起来十二个人,全折在这里了。”
苏醒做了个简单的算术。
十五个鬼差,道行最低的估计也有七八年,加起来总量远超一百年。
但现在只剩两个,加起来五十年。
“其他十三个呢?”
赵拙没说话。
孟七替他答了,声音粗哑,只有三个字:“融没了。”
苏醒沉默了。
融合。十五个鬼差的阴气被强制融合,每融合一次道行提升,但意识也在消散。
最终产物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百年道行傀儡。
十三个鬼差已经彻底消失了,连渣都没剩。
赵拙和孟七是最后两个,再拖下去,他们也会变成阵法的一部分。
“你怎么进来的?”
苏醒把鬼头刀收回腰间。
“跌进忘川河,被水冲到了这边。”
赵拙和孟七对视了一眼。
“忘川河?”
赵拙的眉头拧起来
“忘川河会吞噬一切,才有摆渡人。你掉入忘川河不被吞噬也是运气极好了。”
“布阵的是谁?”苏醒问。
赵拙摇头:“没见着。我们被镇下去之前,只看到一只手。”
“什么样的手?”
“散发着宝光的大手,压下来的时候根本就想法去反抗”
苏醒想起自己见过的城隍,气息虽然强大,但还能面对。
只有可能是四大判官一级的人物,让赵拙这样的鬼差都没有生起逃跑的心思就被镇压了。
想到这里苏醒捏了捏已经握在手里的玉司南
随后偷偷把玉司南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暖意透过衣料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