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没有去游忘川河。
他又不傻。
拘魂袋里的鬼感知不到外界，这一点苏醒在鬼差手册上翻到过，角落里一行小字，当时随手记下的。
现在派上用场了。
苏醒在荒原上走了半个时辰，确认方向后转道往东。赵拙说裂隙在南边，忘川河支流在西边。他哪边都没去。
苏醒径直回到在墙角的两界通道
一百四十二个游魂加两个五十年道行的老鬼差，全挂在腰上。
他现在走路的姿势像一个被超载快递压弯了腰的外卖骑手。
穿过通道，光线骤变。
灰蒙蒙的荒原天空被甩在身后，前方是地府辖区边界的界碑。
苏醒一步迈过去，胸口的压迫感消失了大半。
他没急着走，先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装赵拙和孟七的拘魂袋解开。
两道灰光弹出来，在空中展开，落地成形。
赵拙第一个反应是扭头四顾，瞳孔猛缩。
“这是……地府辖区？”
孟七蹲下身摸了一把地面，半边脸上残留的黑色冰晶簌簌往下掉。
他抬头看天，灰黑色的天穹上隐约有秩序法则的纹路流转。
“过来了。”孟七的声音有些发抖，“真过来了。”
赵拙转过身看着苏醒，目光复杂。
“忘川河……你真游过来了？”
苏醒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
赵拙沉默了很长时间。
孟七走过来，对着苏醒弯了一下腰，动作很重。
“救命之恩。”
“不用。”苏醒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不是客气，是真的举手之劳。他全程就是走了段路。
赵拙整了整衣袍，语气正式了起来：
“我们得先回北阴署报备，失踪十年，该说清楚的事太多。”
他看着苏醒：“事情办完，我会来找你。赵拙不是忘恩的人。”
苏醒点头。
两人没有多留，化为灰光往北阴署方向疾驰而去。
苏醒目送他们消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剩下的三个拘魂袋。
该结算了。
业绩兑换大厅在鬼门关内城西侧，一栋三层的黑石楼。
苏醒上次来的时候这地方冷冷清清，今天也一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文书鬼，正拿毛笔在簿子上记东西，抬眼皮扫了苏醒一眼。
“拘魂袋放上来。”
苏醒把三个拘魂袋依次解下来，搁在柜台上。
文书鬼伸手一探，指尖搭在第一个袋口上，眉毛挑了一下。
又探第二个，眉毛挑得更高。
第三个探完，他抬起头重新看了苏醒一眼，目光落在他满身的伤上。
“低级游魂，共一百四十二枚。”文书鬼翻开簿册，毛笔蘸墨，“每枚两点业绩，合计二百八十四点。”
苏醒盯着他写完最后一笔，确认数字无误才收回目光。
二百八十四点，到手。
上辈子月底对账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数字落在纸面上的瞬间，命才算续上了。
从兑换大厅出来，苏醒没回哨塔。
他去找董王。
董王的值房在鬼门关北楼二层，门没关，里面传出翻纸的声音。
苏醒敲了下门框。
“进来。”
董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叠公文，手边搁着半杯凉茶。
苏醒进去，没有废话：“我的拘魂袋不够用。”
董王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苏醒两秒，视线在他脸上、身上的伤痕和空荡荡的腰间扫了一圈。
“你才出去不到三天。”
“对。”
“拘魂袋就不够用了？”
“装满了。”苏醒从怀里掏出业绩凭条，搁在桌上。
董王拿起来看了一眼。
二百八十四。
他把凭条放下来，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不到三天，二百八十四点。”
“可就算你维持这个速度，三个月也就不到一万。差得远。”
“就是被拘魂袋拖累了。”
苏醒说
“低级游魂装满就没辙了，碰上有点道行的，还得先打散了才能收。全的收不进去，碎的业绩又打折扣。”
董王看着他，没说话。
苏醒继续：“要是袋子容量够，光这一趟至少还能多收五六十个。强一点的留个全尸，业绩翻倍都不止。”
董王放下笔。
他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值房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件制式装备，最上面放着一个拘魂袋。
比苏醒那个大了两圈，袋面是深灰色的粗麻布，缝线用的是阴铁丝，袋口的束绳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董王把袋子拎出来，掂了掂。
“这个是我用的。”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推向苏醒
“收容上限二十年道行以下，鬼魂不用打散，只要压制住就能直接收。”
苏醒的手已经伸过去了，又硬生生停住。
“什么条件？”
董王看了他一眼。
“条件就是你三个月给我交一万点业绩。”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
“装备是工具，不是赏赐。你拿着它多收鬼，我的报表才好看。”
苏醒把袋子拿起来，手感沉了不少。
内部空间一探就知道，至少是原来的五倍。
他试着往里灌了一丝阴气，袋口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没有排斥。
这东西好用。二十年道行以下直接收，不用打散。以后碰上十年八年的鬼，不用先切碎再往里塞了。
效率翻几番都不止。
“谢了。”苏醒把新拘魂袋系在腰间。
“别谢。”董王头也不抬，“三个月后交不出一万点，袋子连人一起收回来。”
苏醒出了值房，走在回哨塔的路上，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百八十四点用了不到三天。三个月九十天，按照这个速度是八千五百二十点左右。
不够。
但那是用旧拘魂袋的速度。新袋子容量翻了五倍，收容效率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最关键的是用再把鬼打碎了。
完整鬼魂的业绩是碎片的三到五倍。
苏醒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新拘魂袋。
怀里的玉司南贴着胸口，依旧不凉不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还没来得及研究这东西，但直觉告诉他，这枚司南的价值远远不是“鬼阵核心”四个字能概括的。
那种排斥阴气、只认活人血的特性，在整个地府体系里都显得格格不入。
晚点再说。
苏醒加快脚步，朝死亡区的方向走去。
三个拘魂袋空了，新袋子到手。
该去干第二单了。